◎?他的一纸奏文,道出了多尔衮夺取大明朝的历史决策

2016-12-09 15:43

(图)范文程,曾事清太祖、清太宗、清世祖、清圣祖四代帝王,是清初一代重臣,清朝开国时的规制大多出自其手,更被视为文臣之首

清顺治元年(1644年)四月初四,此时,崇祯帝已于16天前吊死于煤山,李自成已高踞太和殿,然而清国尚不知晓。

这一天,大学士范文程奏上摄政王多尔衮启文,建议伐明,入主中原。启文说:

“乃者有明,流寇踞于西土,水陆诸寇,环于南服,兵民煽乱于北陲,我师燮伐其东鄙,四面受敌,其君若臣,安能相保耶。顾虽天数使然,良由我先皇帝尤勤启造,诸王大臣,祗承先帝成业,夹辅冲主,忠孝格于苍穹,上帝潜为启佐,此正欲摄政诸王,建功立业之会也。

窃惟沉丕业以垂休万禩者此时,失机会而贻悔,将来者亦此时。何以言之,中原百姓蹇罹丧乱,荼苦已极,黔首无依,思择令主,以图乐业,虽间有一二婴城负固者,不过自为身家计,非为君效死也,是则明之受病种种,已不可治,河北一带,定属他人。其土地人民,不患不得,患得而不为我有耳。盖明之劲敌,唯在我国,而流寇复蹂躏中原,正如秦失其鹿,楚汉逐之。

我国虽与明争天下,实与流寇角也。为今日计,我当任贤以抚众,使近悦远来,蠢兹流孽,亦将进而臣属于我,披明之君,知我规模非复往昔,言归于好,亦未可知。当不此之务,是徒劳我国之力,反为流寇驱民也,夫举已成之局而置之,后乃与流寇争非长策矣,曩者弃遵化,屠永平,两经深入而返披地官民,必以我为无大志,纵来归附,未必抚恤,因怀搞贰,盖有之矣,然而有已服者,有未服宜抚者,是当申严纪律,秋毫勿犯,复宣谕以昔日不守内地之由,及今进取中原之意,而官仍其职,民复其业,录其贤能,恤其无告,将见密迩者绥辑,逖听者风声,自翕然而向顺矣。

夫如是,则大河以北,可传檄而定也。河北一定,可令各城官吏,移其妻子,避患于我军,因以为质,又拔其德举素著者,置之班行,俾各朝夕献纳,以资辅翼,王于众论中,择善酌行,则闻见可广,而政事有时措之宜矣,此行或直趋燕京,或相机攻取,要当于入边之后,山海长城以西,择一坚城,屯兵而守,以为门户,我师往来,斯为甚便,唯摄政诸王察之。”

(图)爱新觉罗·多尔衮(1612年11月17日—1650年12月31日),清初杰出的政治家和军事家

范文程的启文,主要讲了三个问题。

第一,明朝内忧外患,病入膏肓,“已不可治”,必须抓住这一千载难逢之良机,进兵中原,否则天下将为他人所得。

第二,清之主要对手,已非明朝政府,而是农民军,“我国虽与明争天下,实与流寇角也”。

第三,第改变以往克城不守的袭掠作风,宣谕“今取中原之意”,基本政策是“官仍其职,民复其业,录其贤能,恤其无告”,定能争取远近归顺,“大河以北,可传檄而定也”。

这道奏疏,为清取天下提供了政治决策和基本政策,起了很大作用。

摄政王多尔衮等王贝勒采纳了范文程的建议,紧张准备,于四月初八出兵伐明。这一天,被授为奉命大将军的摄政王多尔衮,同豫郡王多铎、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多罗贝勒罗洛宏、固山贝子尼堪、博洛、辅国公满达海、吞齐喀、溥和旗、和旗、续顺公沈志祥、朝鲜世子暨八旗固山额真、梅勒章京,诣堂子,奏乐,行礼,又陈列八纛,向天行礼毕,统领满洲蒙古兵,及汉军,恭顺等三王,续顺公兵,启行。

四月十三日,大军在辽河地方驻营。多尔衮以用兵之事,征询洪承畴的意见。此时清军已经知道崇祯自缢,李自成进了京城。洪承畴长期与农民军交战,熟谙敌情,多次获胜,还曾大败闯王于潼关原,义军全军覆没,只剩下李自成等十八骑逃匿山中。

(图)李自成,明末农民起义领袖,为闯王高迎祥部下的闯将,高迎祥牺牲后,他继称闯王,图为李自成进京画像

此时,他反复思考,精心分析,奏上启文,论述了必胜李自成的用兵之法:

“我兵之强,天下无敌,将帅同心,步伍整肃,流寇可一战而除,宇内可计日而定矣。今宜先遣官宣布王令,示以此行。特扫除乱逆,期于减贼。有抗拒者,必加诛戮,不屠人民,不焚庐舍,不掠财物之意,仍布告各府州县,有开门归降者,官则加升,军民秋毫无犯,若抗拒不服者,城下之日,官吏诛,百姓仍予安全,有首倡内应,立大功者,则破格封赏,法在必行。

贼今得京城,财足志骄,已无固志,一旦闻我军至,必焚其宫殿府库,遁而西行。贼之骡马不下三十余万,昼夜兼程,可二三百里,及我兵抵京,贼已远去,财物悉空,逆恶不得除,士卒无所获,亦大可惜也。今宜计道里,限时日。辎重在后,精兵在前,出其不意,从蓟州密云近京处,疾行而前,贼走,则即行追剿,倘仍坐据京城以拒我。则伐之更易,如此庶逆贼扑灭,而神人之怒可回。

更收其财畜,以赏士卒,殊有益也。初明之守边者,兵弱马疲,犹可轻入,今恐贼遣精锐,伏于山谷狭处,以步兵扼路,我国骑兵不能履险,宜于骑兵内选作步兵,从高处观其埋伏,俾步兵在前,骑兵在后,比及入边,则步兵皆骑兵也,孰能御之。若沿边仍复空虚,则接踵而进,不劳余力,抵京之日,我兵连营城外,侦探勿绝。庶可断陕西宣府大同真保诸路,以备来攻,则马首所至,计日程功矣。流寇十余年来用兵已久,虽不能与大军相拒,亦未可以昔日汉兵轻视之也。”

这对多尔衮制定正确的战胜闯王的用兵之法,起了很好的作用。

(图)洪承畴,崇祯时官至兵部尚书、蓟辽总督,被清朝俘虏后投降成为清朝汉人大学士,他宣导儒家学术,针对顺治皇帝不崇信孔孟,提出意见,为满汉合流打下基础

多尔衮采纳了洪承畴之建议,统兵继续前行。忽然,明副总兵杨坤、游击郭云龙于十五日求见,向多尔衮交了吴三桂的求援书,使他大吃一惊。

原来,三月初明宁远总兵、平西伯吴三桂奉崇祯帝入关勤王谕旨,统兵五万,携宁远等城兵民数十万人尽徙入关。然而,此时崇祯帝已自缢于煤山,李自成派降将原明总兵唐通前来招降,许以封侯,并赐银两犒劳三军。而吴三桂之父吴襄也已在京归顺大顺军,吴三桂之爱妾陈圆圆及全家老少皆在京城,因此,吴三桂决定受降,将山海关交与唐通接管,领兵五万进京朝见新君李自成。

三月二十六日,吴三桂行抵玉田县时得知,大顺军在北京将父“吴襄夹打要银”,陈圆圆被刘宗敏夺走,立即大怒,转回山海关,赶走唐通,据关自守。李自成获悉,统军来征,故吴三桂遣使持书向清求援,书中写道:“先帝不幸,九庙灰烬”,乞王发兵,“兴灭继绝”,则可获“取威定霸大功”,尽得大顺军之无数金帛子女,功成之后,“则我朝之报北朝者,岂唯财帛,将裂地以酹”。

这真是天赐良机,如若此书所言为真,则不仅可以轻易通过鏖战数十年未能攻取的山海雄关,直奔燕京,而且可以驱使数万归降精兵前导,自必顺利入主中原,弥补了兵力不足的严重缺陷。但是,多尔衮也有些怀疑,为什么过去多次拒绝清之高官厚金招降而坚守关宁的吴三桂,会如此轻易地敞开大门,并且吴又不言归降,让清军另道入边,不赴山海关,是否有诈?他对阿济格、多铎说:莫非三桂知我南来,故意引我上钩?且我军三次围困明都,不能立克,自成一举破之,其智勇肯定过人,如今率大军而来,志不在小,是否想乘胜攻辽?

(图)刘宗敏,李自成麾下将领,曾夺走吴三桂爱妾陈圆圆

盘算再三,多尔衮等人最后决定,机不可失,但要小心提防。他立派使者前往锦州,谕汉军运红衣大炮向山海关进发,以便吴三桂诈降时用炮猛攻,并下令大军向山海关前进。四月十六日到达西拉塔拉,遣人送与吴三桂复信。信中讲道:已闻“流寇攻陷京师,明主惨亡,不胜发指”,故统兵前来,“期必灭贼,出民水火”。“今伯若率众来归,必封以故土,晋为藩王,一则国仇得报,一则身家可保,世世子孙,长享富贵,如河山之永也”。他明确地谕令吴三桂投降,拒绝了吴之求援。

吴三桂听说李自成军将到山海关,便派人紧急送与清国第二封信,请求清军“直入山海,首尾夹攻,逆贼可擒,京东西可传檄而定也”。多尔衮即“星夜进发”,二十一日抵达山海关外十里地方,天色已经灰黑,下令安营。半夜又移往山海关以东的欢喜岭驻扎。多尔衮亲驻岭上的威远台。

这一日白天,李自成统率大军猛攻山海关,几次差点攻克环卫山海县城的东罗城、西罗城、北翼城。吴三桂招架不住,眼看就要失城覆灭了。李自成已知悉清军来到,更连续进攻。

吴三桂见势危急,于二十二日黎明强冒矢林弹雨,率数骑亲赴欢喜岭谒多尔衮,谈定条件。多尔衮十分高兴,与吴对天盟誓,叫吴之士卒系白布于肩,以免误杀。然后,吴急驰回关,清军随即三路入关,赶赴石河西。

(图)山海关之战的胜利,开启清朝入主中原,征服南明政府与大顺、大西等政权,建立在全国的统治,图为山海关之战形势图

魏源的《圣武记》卷1记述了这次大战情形:

“流贼李自成自将精锐二十万东击三桂……(四月二十二日),贼众自北山横亘至海,我两军对贼而阵。三桂军其右,我军其左,尚不及贼阵之半。王以流寇劲敌不可轻,乃命三桂军先战,衡其中坚,而我军蓄锐以待。是日,自成挟明太子诸王于西山,我摄政王率英、豫二王于东山,各立马观战,洪承畴、祖大寿、孔有德、尚可喜毕从,贼张两翼,围三桂数重。三桂军人人血战,衡荡数十合,呼声震海峤。

及午,尘沙山起,怒若雷鸣,兵贼不辨,我军大呼者三,风止,英、豫二王率铁骑二万,横跃入阵,所向洞札摧陷。俄,尘开,贼见甲而辫发者,惊曰:满洲兵也。阵遂动,自成麾盖先走,贼众望之,遂土崩。逐北四十里,斩贼数万,下令关内兵民皆削发,命吴三桂以步骑二万前驱追贼。自成奔至永平,使降臣王则尧、张若麟诣三桂军议和,伪还太子,非真也。三桂益进兵。

自成走京师,屠三桂家,尸明诸王于市,焚宫殿,载辎重西遁。摄政王檄三桂及英、豫二王兼程追贼,勿入京。五月朔,渡芦沟,次日及贼庆都。贼尽其辎重先行,以精兵拒战,誓死决胜负。复狂风簸沙晦天地,贼旌旗皆折,人马倒退。我军乘风奋击,复大败之,贼走山西,班师。”

(图)爱新觉罗·皇太极(1592.11.28—1643.09.21),即清太宗

以上所述,表明了四个问题。一是大顺军倍于清军,两军对面布阵,清军不及义军阵营之半。二是清军知悉敌方军情,而李自成却毫不知彼,以为只是与吴三桂作战。三是昔日大顺军勇败明军所向披靡的无敌军威,已经消失。两年多前,吴三桂随洪承畴参加松锦大战时,吴三桂惧敌,首先弃帅而逃,可见其军力不强。

现在交战,吴三桂是个总兵,领兵不过万名左右,义军二十倍于彼,必能歼敌。所以大顺军是“张两翼,围三桂数重”。本来以为是可以轻易取胜,不料吴三桂军“人人血战”,打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中午,还只是个平手,可见大顺军的战斗力已经不强了。四是畏惧清军,未战即溃。当英王阿济格、豫王多铎“率铁骑二万,横跃入阵,所向洞札摧陷”时,大顺将士“见甲而辫发者,惊回,满洲兵也”,“阵遂动,自成麾盖先走,贼众望之,遂土崩”。

多尔衮就这样抓住了天赐良机,充分利用了吴三桂的降清,出李自成的意料之外,突然猛袭,大败农民军,一战定天下。

李自成返京之后,迅速撤回陕甘,多尔衮遣军追击,连连得胜。五月初二多尔衮进入北京,故明官员于朝阳门接驾,乘辇入武英殿升座,接受明臣及宦官七八千人的朝拜。至此,清太宗皇太极多年来梦寐以求入主中原之目标,终于由摄政王多尔衮率领八旗王公将士浴血奋战而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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