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也有诗和远方

郑委

牛真是太重要了，以前我不觉得，后来等我真正拿起锄头翻番薯地的时候，我知道了。没有牛的话，我们都会饿死。

牛是天底下最辛苦的，吃得也不够好，不像人类一样，有什么海鲜大餐、冰淇淋吃。我家里的牛更辛苦，因为这一头牛竟然是三户人家一起合买的，也就是说，这家地耕完了，那家就要过来把牛赶去耕，那家耕完了，另一家就过来把牛赶去耕地。

可是牛不能反抗，它的鼻子拴着一条粗粗的绳子，只要被人轻轻一拉，就只好妥协。现在，它只能以缓慢的脚步在地里一步一步沉沉地走。

那一天，我赶着牛去田里，这回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水田再用耙平整一番。

牛到了这时候基本是很累了，因为大家耕地都到了尾声，它这两个月的时间基本每天都在为我们付出。耙放进田里，把牛轭放在它的脖子上，它就乖乖低下了头，唉，真是让人心疼，可是没办法，我们这山上的田用机器实在太麻烦了。

为了把泥土打碎，耙得更深一点，我们还要站到耙上面给牛拉。牛在前面走着，我们站在耙上在后面跟着。它稍微走得不直，我们还要挥舞竹条吓唬它。

它老半天都没有叫，只是静静淌着水听从我们的指挥一遍遍往返水田里。

有一次，我发现牛也有诗和远方。为这一个发现，我更加心疼它了，好像它突然懂事了，知道了快乐和忧伤。

那块地是一块小山丘，站在这块坡地上能看到老远的地方，视野很开阔，风景很漂亮。我们把牛赶到这里，它先只是低着头吃草，一茬一茬嫩绿的草吃进肚子里，然后变成很大的力气供我们使用。我们把犁插在地的一端，牵过牛给它挂上牛轭，犁了小半天，它就走得不大动了。它越走越慢，只有在我们的不断呵斥中，稍微加紧脚步，但很快就又慢下来了。

终于，它停下来了，往常是低着头的，这回是抬起头望向远处，远处有什么呢？有白云、蓝天、荒草荡，还有高高的山峦和山峦上别的村子。

我们挥舞了下竹条，它也不走，就是站着不动。我那会没有想什么，觉得它可能是累了。现在想明白了，这头牛一定有什么梦想。它看着那些遥远而美丽的风景和我们是一样的，渴望能不用整天这样辛苦，也想去一次远足啊。

人们常说，人和动物的区别就是人有思维，而动物没有。这是人类的自以为是。

凭什么说动物就没有思维呢？羊看到我们人过去，它会咩咩地叫，也许是向我们打招呼，或者说别的事情；鸟也是，不然它们为什么时常在枝头欢唱；但是我们都听不懂，就觉得它们没有思想。

牛肯定有很多想法，可是它不会说话，它张口只能发出哞哞的叫声，我们以为它要干什么，生怕它会拱我们，于是大声呵斥它乱叫什么。

我还看到过牛经常“越狱”逃跑。它们把牛栏里的栅栏给撞坏，然后奔出牛栏，跑到山上去。我猜肯定是平时太累了，吃得又不好，所以才想出去透口气。

但是在这个小小的地方它们没地方去啊，只能走到远一点的田里，很快就被人家发现给牵了回来。牵回来时，它之前的暴脾气已经没有了，乖乖地跟在主人后面走。

有时候我真想天下所有的牛都在草原上生活。我看过草原上的牛，一生不用干体力活，眼里全是鲜嫩的草，没有人管它们，悠闲得如白云一样。

可现实是我们还是需要牛，还要吃牛肉，所以我吃牛肉的时候，都不敢浪费，也不能浪费，认真对待每一块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