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慧群

此刻，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穿透了我的整个旧时光。薄荷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闯入自己的生命中？

仔细想想，大概是我还没上学的时候吧。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与小伙伴们在一条长满杂草的小沟边，发现了一大片长势正旺的薄荷。那时，我们并不知道那就是薄荷。它们的叶片一簇一簇的，聚在一块，绿油油的。细闻之下，一股清香倏地钻进了我们的鼻子，扎进了我们的心田，也令我们为之一振。我们于是忍不住折下一段，放在各自的鼻孔下面，来回不停地晃动，贪婪地呼吸着，吸吮着——对于美好的事物，我们总是有着占为己有的欲望。就这样，老家门前就被我移栽了一丛丛的薄荷。不需刻意照料，甚至不需每日浇水，它们也长得蓬蓬勃勃、生机盎然，如同在阳光下颔首微笑。也因为清香，我总能在一丛丛、一簇簇的花草之间，一眼便认出它来。

再后来，我才知道薄荷还有着极高的药用价值，更经吃货们不断发现和刷新，薄荷成了餐桌上的美味佐料，比如秘制水鸭、乳鸽、焖鹅、嗦螺、小龙虾、紫苏薄荷炒鸡，大多妙用了薄荷本身的药效和淡雅的清香。

那一日，陪闺蜜吃散伙饭。七荤八素摆满了一大桌，精美的盘子里，装饰着红的、绿的用食材拼摆成的花朵或动物。这些装饰，我早已司空见惯。唯独一盘油炸小野鱼的素白盘子里的边缘，用寸许长的薄荷点缀，黄白绿相间，清新养眼。浓郁的菜香、淡淡的薄荷清香，直往人的鼻子里钻，可是，我却没有半点食欲。

席间，大家没话找话，从百变的饮食文化，谈到饮食的装饰。其实不用他们说，一道美味，加上怡人的装饰，便可起到比食物本身更为强大的吸引力。这或许就是饮食文化源远流长不可或缺的艺术效果之一。但那时，我一直都在想，薄荷的花语一是“愿与你再次相逢”，一是“美德”，代表了人的种种美好德行。都说人如花、花如人。可花谢了还会再开，人呢，人走了还会再回来吗？薄荷并不是主菜，它充其量称为辅料才对，用来辅佐主料，增添色、香、味，意、形、养。主料吃完之后，配料的作用也发挥殆尽，自然也就被弃之于一隅了——薄荷充当了绿叶，陪衬了红花。就如这世间的情缘，碌碌红尘中，不断地分分合合，每一天都上演着相逢与别离，谁是谁的菜，谁又是谁的主角，难以言说。只不过，人生不易，我们都那么努力地活着，应该感谢那些曾经的温暖和陪伴，且行且珍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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