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伯,小区里加装了几根晾衣架,麻烦您再露两手,给它们改造一下,方便居民晒衣服。”“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7月23日,收到居委会打来的求助电话,张祖发一口答应。他从衣柜里取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的是珍藏多年压箱底的“宝贝”——织渔网用的木梭子和竹梳板,大大小小规格各异,数量上百。
张祖发,今年74岁,家住南通市崇川区天生港镇街道通燧社区三八新村。这个距离长江干流仅六七百米的小区建于上世纪70年代初,共有30幢楼、895户,60%以上居民曾以打鱼为生。
打鱼人逐水而居,张祖发从小在风浪里长大。“船就是家,船开到哪儿,家就安在哪儿。”父亲英年早逝,为了养活三个孩子,张祖发的母亲不得不拖家带口,摇着一叶小船,不断找寻渔获更丰富的水域,一路从苏州内湖转至长江干流,在天生港扎下根。
江水滔滔,流经南通,其中一股注入城西北角沙地,经年累月,自然冲刷形成天然港湾和大小不一的圩塘村落。长江边难得的避风港,吸引江南江北渔民汇聚于此,天生港由此而来。“鱼汛一到,渔船成群结队出动,数量足有四五百,远远望去,江面上船帆像连在一起。”张祖发回忆道,3米多宽、160米长的渔网,一网下去能打上四五百斤鱼,场面蔚为壮观。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21岁退伍返乡,张祖发进入家门口的国营渔业捕捞公司担任人事管理,十年后又转入碳素厂工作,虽然不再上船捕鱼,但依旧没有离开老本行。从小跟母亲学会一身织渔网的手艺,张祖发白天上班,晚上织网,每年“外快”收入三五万元。渔村里修补、加工、订购渔网需求旺盛,他发动周边三四十户渔民加入,休渔期两三个月能收到6000多张网的订单。
但好光景没能延续下去。不知不觉,长江边芦苇荡少了,工厂码头多了。“水和空气都不干净。”张祖发叹声道,一船船煤炭在岸边堆成小山,黑色粉尘飘得到处都是;江水日益浑浊,大量生产生活垃圾从江里漂上岸;渔民将网眼越织越密,鱼虾个头越来越小,收成越来越少,“到后来,‘十网九空’是常事”。
渔业资源萎缩,渔民数量锐减,张祖发的渔网生意日渐惨淡。“好多打白条,订了渔网,最后付不起钱,干脆不要了,大部分人改行做了鱼贩子。”张祖发指着家里库存七八万元的渔网告诉记者,外头还有15万元欠款没收回,这些基本都“打了水漂”。
2021年1月1日起,长江流域“十年禁渔”正式开始,南通提前一年完成长江渔民退捕工作,最后一批368名渔民“洗脚上岸”。
三八新村里,渔夫渔娘们纷纷开启上岸后的新生活。“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早点退休,回家享清福。”年近六十的朱美兰曾是一名“船老大”,是南通第一批上岸渔民,退休后组建“渔娘旗袍队”,参加市内外比赛,获奖连连,成了社区里的“网红”。徐金发,家中三代捕鱼,退捕后考入当地居委会,成为一名社工,为大家排忧解难。宋银才、蔡勇华灯应聘成为小区保安,每月工资收入1800元……
右手提一支火钳,左手拎一个网袋,是张祖发每天清晨出门巡江的标配。2020年,他在小区发起成立“红帆志愿护江队”,邀请身边退捕渔民加入,共同宣传禁渔、清理江岸垃圾。“长江养育我们,我们理应有所回报。”张祖发说,这几年“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深入人心,越来越多人为保护母亲河出力。过去出门常常“满载而归”,现在大多“空手而回”,张祖发巡江的心情越来越轻松惬意。
江豚跃出水面,水鸟成群飞舞,五山叠翠连绵,家门口再现“青绿山水画”,近年来,长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恢复。
小区里,张祖发也在编织他的新生活。“这晾衣杆太高了!”“风大一点,被子就容易滑下来。”“杆子太粗,普通衣架挂不上去。”……几年前,小区在底楼空地架起一排十多米长的不锈钢钢管,方便居民晾晒,没想到引来投诉不断。张祖发灵机一动,用绿色尼龙绳织出一张张渔网形状的晾衣网,套在钢管上,增加摩擦力,方便居民挂衣晾物,被大家称为“便民网”,“没想到,老手艺派上了新用场。”
张祖发坐在江边,眼前如画山水让他恍若回到从前,年轻时江上生活、大江风光,如走马灯般闪现。“这些年,长江变化有目共睹。”张祖发目视远方若有所思道,“我们善待长江,长江也一定会善待我们。”
策划 王晓映 高伟
统筹 朱威 唐悦 刘霞
采写 贲腾 通讯员 张周楠 包杰 实习生 康宁
美编 葛逸潭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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