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重生

一、致原村

到原村，我才知道自己

已抵达原乡的精神高地

我才知道太行山东麓赭色的山峦

是支前模范用棉球壳叠加而成

你从雪花中提取了白

从嶂石岩的最高处提取了阳光

从织娘王红玉到新织娘仇莎

她们都是万坡顶陶纺轮的传人

听说黄道婆曾从崖州传道至此

赞皇的白云从此有了棉花的基因

从巨壑纵横处走出的六位宰相

是原村派往历史深处的使者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精神原乡

我沿着旭光弥漫的方向

在手摇纺车的合奏声中徜徉

一把雪琴成为路标

二、回音壁

每个人走过这里

都要扯开喉咙喊两嗓子

叫醒世界那一头装睡的自己

环形峡谷是一面硕大的镜子

你走过，天空和大地跟随着你

我看见心中的天池

还有千仞壁上的文字

如亿年前的万枝响箭

一一御风而来

在嶂石岩的罅隙里

你可曾见到南方的云

燕园里棕红色的旭光

他们都在期待回音壁的回音

为这一段南方在北的旅途

盖上紫色的邮戳

人类的目光无法丈量

回音壁的高度、弧长和弧度

它统治着整个山谷

以及山谷以外的地区

祖先的呼唤一直在路上

每一个人途径此地都会获得

与天地对话的神通

扯开喉咙喊一声吧!

想一想，给后世子孙

留一句怎样的话

三、吉日癸巳

“吉日癸巳”是仙华山石刻

“吉日癸巳”是淮泉寺碑刻

一座山和一个寺，相距一千多公里

何以吉日癸巳?一直是一个谜

直到有一天，山那边飘来一朵云

赭色山石间杂着绿色的树

降落在赞皇檀山上的雨

给太行山的每一棵树分发光明

让这里的峡谷充满江南的气象

周穆王北征犬戎的传说太过遥远

纪其功、志其日的史实有些含糊

我干脆闭口不谈，听由思绪飘飞

我和你们在石碑前伫立

聆听一段安静隽永的传说

当晚的月亮像是一个摩天轮

遮住了寺院黄色的殿堂

我在寺院一楼的墙上画了一棵松树

全寺的人都听到了松涛的欢鸣

在淮泉寺借宿的当晚

我一直在猜仙华的云雾和淮泉的水气

嶂石岩的道路过于盘旋

以至于我们在下山时齐齐迷了路

从浦阳江到槐河要经过多少码头

我相信每一个码头上都写着吉日

2022年7月21日写于河北赞皇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摄影出版社总编辑、北京市写作学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