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波随笔

王步与毕加索

陈海波

陶瓷鉴定家、鉴赏家

上海浦东新区自由职业联谊会会长

中国陶瓷青花大王王步，与世界艺术巨匠毕加索，这二人自然是不认识的。但走进这次登陆上海的“遇见毕加索”大展，站在毕加索的“和平鸽”陶艺盘前，我突然就想到了王步和他那件高温桃红釉堆白的白鸽瓷板。这两件鸽子作品都创作于20世纪50年代，冥冥之中，何其巧合。

王步瓷板中的那只白鸽，动态栩栩如生，白鸽羽毛堆釉立体，羽翼细腻，层次丰富，桃红釉的底色发色柔美均匀。桃红釉与堆白以高温一次成功烧制，那是彼时身处景德镇陶研所的王步所苦心钻研下突破，一旦有此类作品露面，总能在市场与拍卖场中受到瞩目。

而眼下展中毕加索的这件《和平鸽》陶盘，创作于1953年。虽然寥寥几笔，却也十分潇洒大气。鸽子，是毕加索最喜欢的动物之一。据说，他儿时最喜欢在家乡马拉加家附近的小广场上喂鸽子，看它们自由飞翔。1949年，毕加索的版画《鸽子》被选为巴黎保卫和平会议的海报，1950年，他所作的《飞翔的鸽子》又出现在第二届世界保卫和平的海报中，自此鸽子被全世界公认为和平的象征。

50年代，中国刚完成建国大业，西方也才结束二战战场，跨越山海，东方与西方的艺术家们如此默契，以展翅之鸽寄以和平之愿。这两只鸽子虽有着极为不同的样貌与个性，但无独有偶，它们又都在火与土的魅力加持中，将振翅高飞的瞬间得到永久的保存。天下大同，人类对和平、对陶瓷的爱好又何尝不都是一种体现呢？

虽然毕加索与陶艺创作结缘时已是中国人说的“古稀之年”，但这个老头儿的创作完全不拘泥于常态，天马行空，想象力十足。在还无法解决上釉和多重烧制问题的创作初期，他就在结了块的粘土上直接塑造鸟、鸽子、猫头鹰的形态。等到对工艺的理解有所突破时，他又打破平面的图形表现，通过自由调整陶器的形态和比例，成功地将装饰趣味浓郁的元素植入各种容器中，使之成为兼顾使用功能的陶瓷雕塑品。展出中的《女人头像的灯》便是这样一件作品，而我也有幸收藏过一件同类型的，真是既耐看，又极有趣味。

展览中，还有“一盘鱼”也牢牢抓住我的视线，那真是一件高级叫绝的作品。当时，地中海一带常见的盘子大多边沿宽而盘底深，毕加索显然充分发挥了创意，他或是用手或是用工具，往盘底深深抠去，这使得鱼身从二维瞬时步入三维，塑造出生动的空间感。毕加索总是能够将器化为己用，譬如，在他的许多斗牛题材陶盘创作中，盘中央变身竞技场，盘沿又成为了竞技场的看台，这些点子，真是妙的拍案叫绝。

虽然毕加索于晚年才步入陶艺创作，但无疑这是他极为重要且颇有成果的创作领域。他真诚而热情地拥抱陶艺创作，大胆而自由地探索着土与火的奥妙，在《杰奎琳的侧轮廓》这对作品中，就充分体现了毕加索对于釉料、对于陶瓷黏土可能性的充分尝试。这一黑一白的一组人像，亮面釉与哑光釉的对比，可以想象，当时的毕加索是以怎样的探索精神投入陶艺的天地。没有对于艺术的热情，是绝不会有这样浑然有趣的作品。

有人评论说：“毕加索晚年的陶瓷艺术其实最能完整体现他那与自然并驾齐驱的娴熟造型能力，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相比毕加索那些绚烂而成熟的绘画作品，毕加索晚年的陶瓷艺术确实愈发“稚气”纯真。或许在陶瓷这一载体上，毕加索“像儿童一样画”的目标彻底的实现了。不论是盘子、瓦罐、还是花瓶、雕塑，异想天开的、出其不意的作品渗透着自然的温润气息。

历年来，毕加索的展在上海开办过好多次。但一次性展出这么多数量毕加索陶艺创作的却是首次，这让我对这次遇见博物馆所举办的“遇见毕加索——天才的激情与永恒”一展感到十分惊喜。

回忆上一次能够这么饱览毕加索陶艺作品，已然是5年前拜访西班牙巴塞罗那毕加索博物馆和瓦伦西亚国立陶瓷博物馆时的事了。真希望，世界和平，全球的动荡、疫情都散去，我等也能展翅如常，往来自由，早早飞进全球各地那些叫人好生怀念的博物馆中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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