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河南平顶山汝州市中央公园云禅湖，围捕“怪鱼”事件备受关注。有直播画面显示，在线围观网友一度超过3000万。
经过近一个月的抽水作业，30万立方米湖水基本被抽干。8月27日零时左右，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一大一小两条“怪鱼”身份得到确认，它们就是在地球上存在了一亿余年的鳄雀鳝。
被捕获的鳄雀鳝。图源：汝州市中央公园
被称为“顶级淡水鱼杀手”的鳄雀鳝，到底有多厉害？
作为北美地区的特有物种，它如何不远万里地来到中国？给我们带来了哪些影响？
文 | 谢芳 瞭望智库观察员
本文由瞭望智库综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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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大动干戈的捕鱼行动
“怪鱼”出现后，汝州市中央公园管理方最初尝试用大型抛网进行捕捞，后来又请了专业的捕捞团队，运用声呐定位寻找“怪鱼”。但是，鳄雀鳝可能因受惊扰而潜伏起来。随后，园方采购了大型围网，进行投饵诱捕，仍一无所获。
云禅湖湖面非常广且水深不等，最深处达七八米，中间部位还有U型管道，据推测，鳄雀鳝受惊后藏身于此。U型管道里光线差，氧气不充足，还存有淤泥、水草等，捕捞难度很大。
最终，园方决定排干湖水。
图源：《新闻1+1》
前期，主要由园方工作人员进行水体打捞和排水工作，这方面成本不是很高。抽干水后，要在U型管道中捕捉鳄雀鳝，仅凭原班人马存在一定难度。于是，一支将近20人的义务救援队加入其中。
8月27日零时左右，一大一小两条鳄雀鳝被抓获，大的体长约90厘米、体重约25斤，小的体长约70厘米、体重十几斤。抓捕队员表示，“我们是把水抽得差不多的时候，进入管道100多米的深处将其抓获，当时水位不到一米。”
目前，汝州市城市公园管理方已对其进行无害化处理，并安排人员对该湖区进行了专业消毒。
不只是汝州中央公园，2019年春节，广州白云湖公园也曾捕捉到鳄雀鳝。
那年2月9日，白云湖公园工作人员在巡逻时发现了一条“怪鱼”，体型巨大，偶尔上浮，将一小部分身体露出水面，经专家确认为鳄雀鳝。
13日，捕鱼行动进入实施阶段，采用以“围网法+拖网法”为主、“抛网法”为辅的方案，把湖区划分为3段，分段进行拖网围捕。同时，白云湖管理处通过泵站抽排的方式尽量降低湖中水位，使西部湖区大片水域露出滩涂。
15日，捕鱼组完成了300亩水域的拖网合围，当晚10点起网，并连夜从2.5万公斤鱼中逐一进行排查，在清晨7点左右捕获了一条长约90厘米、重约5公斤的鳄雀鳝。
但是，经过对比，捕鱼组发现捉到的鱼与工作人员巡视时发现的“怪鱼”造型不符，便继续实施围网，最终成功捕获了一条长1.2米、重达10公斤的“弯腰弓背”鳄雀鳝。
这两条鱼被带回珠江水产研究所进行解剖分析，成为分析白云湖鱼类生态种群结构的样本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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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鱼”频现，都是鳄雀鳝
近月，北京、湖南、广西、江苏、青海、宁夏、云南、山东多地都出现了有关鳄雀鳝的报道。
7月底，北京海淀区百旺茉莉园小区的居民在遛弯时，在小区内的水系里看到了一条半米多长的“鳄鱼”。此后，有业主认出是鳄雀鳝，其中一位老先生连续好几日蹲点，最终将其捞了上来，交由物业处理。
很多业主说，经常看到小区有人放生，一般都是金鱼、牛蛙、乌龟等，没想到会有鳄雀鳝。北京某野生动物保护站站长李理表示，放生最多的就是像鳄雀鳝这些鱼类，还有一些巴西龟、鳄龟等爬行类。
8月17日，江苏靖江市一小区景观池的鳄雀鳝咬伤了一名男孩的手指。男孩家长称，“孩子伤口当时流血了，我们给他清洗消了炎，上面有六七条伤痕，大概1cm左右吧”。
25日，广西桂平市西山风景区莲池内，2条鳄雀鳝（均长约1米、重约7.5公斤）被成功捕获。
26日，湖南长沙市动植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接到电话称有市民在岳麓区钓起一条“怪鱼”，长长的嘴巴与鳄鱼有几分相似，经专家鉴定是鳄雀鳝。这也是湖南首次发现鳄雀鳝。
同日，云南昆明市某小区的景观池出现“怪鱼”，物业用3个小时抽干了池内400立方米的水，捕捞到一条身长约60厘米、体重约3公斤的鳄雀鳝。
次日，山东青岛市西海岸新区某小区内的人工湖中出现了数条“怪鱼”，有一米多长，长嘴尖牙，以湖中的其他鱼类为食，疑似外来物种鳄雀鳝。当地政府得知消息后迅速组织小区物业进行抽水捕捞。目前，已经有两条鳄雀鳝被捕捞上岸，但湖内还有漏网之鱼，捕捞仍在进行中。
此外，中山大学的学生，也在校园里的湖中拍到过鳄雀鳝。
问题来了，它们是怎么进入中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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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淡水鱼杀手”
中国本土并没有鳄雀鳝。
目前，将外来鱼类引入我国主要有两种途径——水产养殖和观赏渔业。国家大宗淡水鱼产业技术体系外来物种入侵防控岗位科学家顾党恩介绍，早期国内存在的绝大部分鳄雀鳝都是通过非法走私渠道而来，在本世纪初，它作为观赏鱼被引入，并开始人工繁殖。
之所以成为观赏鱼，有两个原因：一是肉质粗糙不好吃，二是外形和个性独特。
鳄雀鳝是北美特有物种，又称福鳄，属于雀鳝目、雀鳝科、大雀鳝属，主要分布在从墨西哥到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墨西哥湾沿岸河流和河口水域、密苏里河和俄亥俄河下游等，是世界十大凶猛淡水鱼之一，。
它们在地球上存在了一亿余年，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身上的鳞片变得有一枚硬币那么厚，上面还附着类似人类牙齿表面的珐琅质物质，可以帮助它们在遭遇天敌时抵御90%以上的损伤。同时，它们口尖如鳄鱼，突出的上下颚长满了两排锋利的牙齿，能够给猎物造成致命伤害。
厚鳞和利齿，让鳄雀鳝在美国五大湖流域中始终处于食物链的顶端，因此得名“顶级淡水鱼杀手”。它们的猎物包括多种鱼、甲壳动物、两栖动物、鸟、中小型哺乳动物等，几乎不怎么挑食。
为了适应环境，鳄雀鳝的鱼鳔还进化出了一种类似气囊的功能。在水中缺氧时，它们能直接呼吸空气中的氧气，还能通过使鱼鳔充满空气而浮上水面，因此能在陆地上短时间生存。
成年鳄雀鳝体长一般为1.2到1.8米，最长可以长到3米，体型巨大且缺少天敌，危害性极强。此外，鳄雀鳝的繁殖能力也极强，每年可以产数万枚鱼卵，呈绿色，有毒。
造型奇特又凶猛好斗的鳄雀鳝，自然引起了观赏鱼消费者的购买欲。据了解，目前，养殖鳄雀鳝主要集中在广东地区。由于繁殖量大，鳄雀鳝在线上、线下都很容易买到，价格也相对便宜，一般十多块钱就可以买一条幼鱼，贵的在几百块钱左右。
但是，鳄雀鳝吃得多、长得快，在短时间内就能长到1米多长，有些饲主选择弃养；另外，还有一些人专门买来鳄雀鳝放生。
顾党恩表示，“鳄雀鳝的扩散大部分还是人为传播，汝州发现的‘怪鱼’，可能是被人购买养殖后放生到湖泊里的。”
汝州中央公园管理方也表示，经相关专家推测疑似“人为放生”。
鳄雀鳝在中国缺乏天敌，一旦进入自然水域，将给本土鱼类群落带来灭顶之灾，严重危害水生生物多样性和水域生态安全。
比如，某水域中鱼类被鳄雀鳝捕食、大量减少后，被鱼当作食物的藻类就会大面积泛滥，在该水域中形成单一物种优势，可能导致水体缺氧，引发一定范围内的生态灾害。再如，食物短缺时，鳄雀鳝甚至会攻击人类。
参与汝州中央公园捕鱼行动的河南水利投资集团工作人员孔先生表示，他们在搜寻过程中，发现湖里的鱼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如果放任不管，鳄雀鳝可能会攻击水域附近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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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生物安全防线”
随意弃养、放生外来物种的行为，正在严重威胁国家“生物安全防线”。
近年来，我国外来物种入侵数量呈上升趋势，成为世界上遭受此种危害最严重的国家之一。
《2020中国生态环境状况公报》显示，我国已发现660多种外来入侵物种。其中，71种对自然生态系统已造成或具有潜在威胁，并被列入《中国外来入侵物种名单》，219种已入侵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原产于南美洲的水葫芦，繁殖迅速，布满水面，致使大量水生生物因缺氧和阳光不足死亡；原产于北美洲的松材线虫，传染松材线虫病（被称为松树的“艾滋病”），松树感染40天后便死亡；原产于中、北美洲，被引进用来控制蚊子繁衍和疟疾传播的食蚊鱼，入侵之处，青鳉、麦穗鱼等濒临灭绝；2019年入侵我国的草地贪夜蛾，严重危害玉米等农作物生长；等等。
针对此前引进的鳄雀鳝，顾党恩表示，“2012年发布和施行《国家重点管理外来物种名录（第一批）》时，还没有证据证明鳄雀鳝能够在野外繁殖，且当时数量也比较少。但现在的数据已经证明鳄雀鳝可以在野外繁殖。海关和农业农村部门早已开始行动，不让再引进这些物种。”
2021年4月15日，我国正式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生物安全法》（以下简称生物安全法），规定了防范外来物种入侵与保护生物多样性的内容，要求制定外来入侵物种名录和管理办法。为此，今年，农业农村部等相关部门制定了《关于印发外来入侵物种普查总体方案的通知》，对10种主要外来水生生物进行全国性普查，其中就包含鳄雀鳝。
中国农业大学教授任大鹏介绍，“外来入侵物种”和“外来物种”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外来物种并不都是入侵物种，是否属于入侵物种，需要进行长期的科学评估。但只要是外来物种，不管有没有被列入名录，都有严格的管理规定。比如，生物安全法第六十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引进、释放或者丢弃外来物种。
2022年8月1日起，农业农村部、自然资源部、生态环境部、海关总署联合发布的《外来入侵物种管理办法》正式开始实施。这是我国第一部针对外来物种防控的管理办法。
办法明确，外来入侵物种管理是维护国家生物安全的重要举措，应当坚持风险预防、源头管控、综合治理、协同配合、公众参与的原则。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引进、释放或者丢弃外来物种。未经批准，擅自引进、释放或者丢弃外来物种的，将依照生物安全法第八十一条进行处罚。
生物安全法第八十一条规定，未经批准，擅自释放或者丢弃外来物种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有关部门根据职责分工，责令限期捕回、找回释放或者丢弃的外来物种，处一万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的罚款。
参考资料：
1.多地报告发现“怪鱼”|蒋子文，澎湃新闻，2022-08-28
2.“怪鱼”抓住了，两条|田萌，央视新闻，2022-08-27
3.这“怪鱼”到底什么来头？专家解读|央视新闻，2022-08-26
4.小区水沟里有“怪鱼”？原是鳄雀鳝！随意带入、放生外来物种是违法的|黄品超，北京晚报，2022-08-01
5.池中鱼虾遭“团灭”！昆明：已成立专家组调查|春城晚报，2022-08-28
6.鳄雀鳝，这“怪鱼”有多难抓？水产专家分享在广州的抓捕经历|陈亮，羊城晚报，2022-08-28
7.外来入侵水生生物治理案例|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珠江水产研究所，海洋与渔业，2020年第10期
8.广东水域常见外来水生生物介绍|顾党恩、胡隐昌，海洋与渔业，2020年第10期
9.鳄雀鳝：北美河流中的霸主|程醉，少儿科技，2013年第11期
10.近期多地发现“怪鱼”鳄雀鳝！它究竟什么来头？|韩雪莹、郑澍，中央广电总台中国之声，2022-08-29
11.《中华人民共和国生物安全法》|中国政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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