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臣到忠臣

周朝的历史上，“宣王中兴”是史家们颇感兴趣的话题，也是诗家们津津乐道的诗题， 《诗经》中有关宣王中兴的诗有十数篇之多，可见宣王时代的文治武功是多么地激发诗人讴歌的热情。

非常有意思的是，这些诗篇中直接歌颂宣王的倒不多，更多的则是对宣王手下大臣的歌颂。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宣王之所以贤明并取得中兴的成绩，主要在于他能重用大臣。宣王的父亲厉王，就是一个不信大臣而信小臣的人。他杜绝言路，以杀戮止谤，信任一个卫国的巫者，听任他指认诽谤者，然后杀之。他手下当然有大臣，如召穆公。但召穆公的谆谆告诫，并不能入他的牛耳，使之收敛，反而使他残民的毒手更变本加厉。最终他被国人起义推翻而流放彘地，可耻又可悲地死在那里。到了他的儿子宣王，则能励精图治，同时，在他的号召下，大臣辈出，《诗经》中点名歌颂的，就有尹吉甫、召伯、申伯、仲山甫、韩侯、方叔、南仲。实际上，所谓宣王中兴，主要就是因为宣王能知人善任， “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毛诗正义》卷十）。而他在位47 年，主要成绩也是最初的几次对外战争取得了胜利。这几次战争，包括伐淮夷、伐徐方、伐楚、伐俨狁。伐淮夷用的是召伯虎，即召穆公。

这个召穆公，在公元前841 年国人暴动中，藏厉王的太子姬静于家，而以自己的儿子替其死。等十四年后（前828 年）厉王死于流放地彘，他又率诸侯拥立太子姬静继位，这姬静就是周宣王。现在淮夷反叛，宣王命他率兵伐之。《诗经·大雅·江汉》乃召穆公在得胜班师回朝受到宣王褒奖后写的诗。一开首就把他的出征写得极其威武：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

匪安匪游，淮夷来求。

诗中浮浮，强大貌；滔滔，水盛貌，此四字互讹，应为“江汉滔滔，武夫浮浮”。

——江汉滔滔奔东流，武士出征雄赳赳。不求安，不为游，只把淮夷来诛求。猎猎旌旗，辚辚战车，滔滔江汉，共壮行色，召穆公自己此时真有“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孟子·公孙丑下》）的自信与自豪。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

经营四方，告成于王。

——汤汤东去的长江汉水气势磅礴，武士行军的队列也军威雄壮。我们就这样奉王之命平定四方，终于获得成功，然后班师回朝，向宣王报告成功。诗句里有多少自豪、自得和自信！

四方既平，王国庶定。

时靡有争，王心载宁。

——四方已太平，王国也安定，我们消弭了战乱，宣王的心中终于安宁。这就是大臣，能弭大难、排大忧，而为国解患，为王分忧。

来源：语文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