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是，你们现在要靠自己了；

很棒的是，你们现在终于可以靠自己了。

泰勒·斯威夫特

美国创作型歌手

音乐制作人

纽约大学荣誉博士

上次在这么大的体育场里，我还穿着闪亮的紧身衣、踩着高跟鞋跳舞。不过，还是今天这套衣服（纽约大学博士服）更舒服！

今天在座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是孤独的。我们每个人都被周围的人包裹着。那些爱我们的人、相信我们未来的人、向我们展示同理心与善意的人，或是告诉我们真相的人——即便那些真相可能不是那么好听。

有些人念故事给你听、教你追梦，告诉你是非对错的道德标准，让你去尝试、去生活；有些人竭尽全力向还是孩子的你解释这个疯狂复杂世界中的每一个概念，因为你问了无数个问题。也许他们做得并不完美，但也没有人能做到完美；也许他们已经不在我们身边，如果是这样，我希望你们今天能记得他们；如果他们今天也在这里，那我希望你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激，感谢他们和你一路走过那些坎坷。

因此，我把这次演讲，献给所有今天在这里支持学生追求教育丰富性的了不起的父母、家人、导师、盟友、朋友和亲人。

躺平的人生并不时髦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大学生活。我在公立高中读到十年级，在机场航站楼的地板上完成了我的学业。在那之后，我开始奔波于电台间。这听起来非常迷人，但实际上这段经历只是由租来的汽车和汽车旅馆组成的。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会上大学，幻想我会在新生宿舍墙上挂着海报，我甚至把梦想中的大学场景藏在《Love Story》这首MV结尾：我遇到一位在草地上看书的男孩，我们刚互看一眼就知道我们上辈子深爱对方——这应该也是你们过去四年曾体会过的吧？

但我也不能向你们抱怨自己没有正常的大学经历，毕竟你们的大学也是在疫情期间度过的——你可能经历隔离，被关在宿舍，或是必须通过Zoom远程上课。正常情况下，大家只要通过考试就好，但你们还得通过无数次核酸检测。我想，过一场普通大学生活也是你们所希望的吧。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都体会到，我们无法总是顺心如意得到自己想要的。

除非对方要求，否则我一般而言不会给别人建议。请记住，我绝对没有资格告诉你们该做什么，你们已经一路努力，来到这里，你们一定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们会跟我做不一样的事。

但，我会分享一些人生小诀窍，那些我希望自己刚踏上人生道路，面对人生、爱情、压力、选择、羞辱、希望和友谊时，能更早知道的小秘诀。

首先，生活很沉重，特别是当你试图一次将它全扛起的时候。

成长和开启人生新篇章时，一个重点在于收和放。你们要知道什么东西该留什么东西该放。不要背负这些东西——所有的怨怼；前任的消息；校霸在他叔叔创办的公司中得到令人羡慕的升迁等等。你只需要决定自己想要什么，其余的就放手吧！生活中美好事物的质量更轻，一段有毒的关系会压过许多美妙、简单的快乐，所以你应该挪出更多空间给美好事物。

第二，学会和尴尬丢脸共存。无论你多努力想避免，但只要你回顾过往人生一定都会有让你脚抠地板的时候，这是人生无法避免的。

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你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所穿的衣服，未来回头看一定会觉得很尴尬、很好笑。你避不掉的，所以就不要挣扎了。比如说我某个阶段，大概2012一整年，都穿得很像1950年代的家庭主妇。但是，那时候我很开心。潮流趋势和每个阶段都很有趣，现在回头看还可以笑一下。

既然谈到“不应该感到不好意思”，我想进一步建议你们，不要隐藏对事物的热情！

我们的文化里对“渴望”有种错误的认知——一旦你表现得“积极上进”就感觉很不酷，好像摆烂躺平的人才更时髦。别的不敢说，但我从来不是这类“时髦”专家。

请听我说：永远不要因为努力而感到羞耻。轻而易举获得成功，只是一个神话。那些自由散漫的人是我高中时想约会、当朋友的人；然而那些懂得追求、努力上进的人才是我现在会雇用来公司的人！

我12岁时开始写歌，从那时起，创作就成了我生活的指南针，同样，我的生活也成了我创作的灵感。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我写歌的延伸，无论是拍MV、微电影、为巡演打造视觉效果或是站在舞台上表演，这一切都和我对这个行业的热爱连结在一起——构思大概念，再将它们缩小范围、一步步打磨到完成。

有时候，我会半夜醒来，舍弃掉原本的想法，因为我刚想到一个更新更好的。有时候一连串的文字就够让我深陷其中，不把它们记录下来，我是无法专注其他事情的。

听起来这很像只跟词曲创作者有关的话题，但某种程度上，我们都是创作者。我们一直在不同情形下进行着不同创作。

例如你发Instagram动态就和写毕业论文非常不一样；你发给老板的email也和写给好友的不同。我们都是变色龙，我认为这很迷人，这只是我们多面性的一种延伸。

可怕的与很棒的

身为一个15岁就开始公众演艺事业的人，多年来我会收到各种不请自来的建议。我不停地收到来自音乐界前辈、媒体、记者和高官的建议，甚至警告。

当时整个社会都执着于要拥有一位非常完美的模范女生。他们不断告诉我，只要我不犯错，所有美国小孩长大都会成为完美的天使；假如我跌倒，那整个地球就会跌落，而那全都是我的错，我会永远被关进流行音乐界的监狱。

我被灌输着这样的想法：“犯错等于失败，等于失去幸福人生的机会。”

可是我的现实经验却不是这样的，我的经验是，我犯的错误为我带来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搞砸某件事后的尴尬丢脸也是人生体验的一部分。站起来，掸掉身上灰尘，看看身边还留下了谁。那些我被拒绝、落选、失败、未晋级的时刻，如今回想起来，都和我成功的时刻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小时候在家乡，没有被邀请去参加派对或去别人家过夜，会让我感到深深的孤独，但也正因为孤独，我才能够坐在房间去写那些助我通往其他地方的歌。纳什维尔唱片公司的主管跟我说，只有35岁的家庭主妇才会听乡村音乐，而且他们名单上也没有13岁小孩的位置，这些话让我一路哭回家。后来，我把我的歌曲放到MySpace上，也跟上面的年轻人互相留言，他们像我一样热爱着乡村民谣。

媒体记者撰写与我有关的深度文章，常常是批评性的，这使我感觉很像生活在某种奇怪的模拟器中，但我也因此开始内省、了解自己。年轻时，一次次被公开羞辱是非常痛苦的，但这也迫使我快速学会不要在意那些荒谬可笑的言论，看淡那些忽高忽低的曝光度……

听起来，好像我是一个完美的乐观主义者，但我真不是。我经常失去方向，有时感觉一切都完全没有意义。以下这些话可能有些刺耳：你会无可避免地说错话、相信错的人、反应不足、反应过度、伤害到不应被伤害的人、过度思考、完全不顾及任何人、自我伤害，创造一个只有你相信的现实、破坏自己与他人的完美时光，否认错误、不采取措施纠正、感到非常内疚，让内疚吞噬你，最终解决自己造成的痛苦，然后再重蹈覆辙……

（图源 视觉中国）

我不会说谎，这些错误会让你失去一些东西。但我想告诉大家，失去不只是失去，很多时候，当我们失去的同时也会得到收获。

现在你们离开学校，开始规划自己的道路，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导致下一个选择，而下一个选择又会引至再下一个选择。我知道，有时很难选择该走哪条路。有时候你需要为自己挺身而出，有时候你需要退后一步道歉；有时候你需要战斗，有时候你必须转身逃跑；有时你得全力以赴地坚持，有时你必须优雅地放手；又有时候你得为了进步和改革的名义抛弃旧的思想观点；但有时正确的做法是听取前人的智慧。

而在这些关键时刻，你们怎么知道正确的选择是什么？你们不会知道。那我又该怎么给这么多人提供人生选择的建议呢？我也不知道。

可怕的是，你们现在要靠自己了；很棒的是，你们现在终于可以靠自己了。

最后我想跟大家说，我们是被内心深处的本能、直觉、欲望、恐惧、伤疤与梦想所指引的，有时你们会把事情搞砸，我也会。当我把事情搞砸的时候，你们应该就会从网上知道了。无论如何，我们定会遇到困难的事，但我们会康复，会吸取教训，会变得更有韧性，只要我们还有呼吸。

最后，希望你们知道我有多荣幸能和你们分享这一天。那么，就让我们继续像一个22届毕业生那样，继续跳舞吧！（泰勒·斯威夫特的歌曲《22》有句歌词：We just keep dancing like we're 22）

祝贺你们！

* 这是泰勒·斯威夫特在纽约大学毕业典礼上的演讲，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