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国家领导人的“离京”视察

本文作者 倪方六

以前的“梧桐树下戏凤凰”一点号中，聊过古代国家领导的保卫问题（见《 古代高级领导的警卫为何都要选“心腹”》、 《 保证高级领导绝对安全，古代有一整套做法》等文章 ），这篇来说说古代高级领导了解地方舆情和离京视察的手段。

（毛泽东主席南巡途经安徽蚌埠时，与铁路职工合影，新华社记者拍摄于1961年5月12日）

在古代，君王是国家最高领导，在封建时代统称为“皇帝”。一般情况下，皇帝是不会离京的，日常呆在皇宫中，处理繁杂的国事——国不可一日无主，京畿不可一日无君。但在很多时候，又需要皇帝到各地走走，不论是工作需要，还是旅游观光，都是“视察”，古称“巡游”，准确地说，是“帝王巡游”。

现在天安门广场上的一对表华，背后就是古代皇帝出行的见证，隐藏着历史真相。华表是一根巨大石柱，俗称“望天柱”，据说在上古帝王尧时代出现的，本是立于交通要道旁边的木柱，为什么要竖在路边？原来这木柱是供民间书写谏言，针砭时弊用的，因此又叫“谏柱”或“诽谤木”、“华表木”，另外，“表木”、“恒木”也都指这种木柱。

（临汾尧庙前的诽谤木）

古代君王如何掌握民间舆情？这就是一种手段，如同现代通过网络了解舆情是一个用意，君王会定期走出宫城，路过时必看，以此反省和调整自己的执政行为。

晋人崔豹《古今注·问答释义》对于华表的出现有一问答——

“程雅问曰：尧设诽谤之木，何也？答曰：今之华表木也，以横木交柱头状若花也，形似桔槔，大路交衢悉施焉。或谓之，表木，以表王者纳谏也，亦以表识衢路也。秦乃除之，汉始复修焉。今西京谓之交午也。”

东汉时，谏柱改为石柱，即现在的华表。开国皇帝刘秀始用石柱华表，立于陵墓神道两边，虽然“谏柱”的原始意义已失，象征意义仍存在。

（刘秀原陵神道前望柱顶上的神兽）

宫殿前、桥头、陵墓神道旁等重要建筑前面都可以竖华表，但皇宫是必须要树立的，因为，在象征国威君威的同时，还有警示意义。明清时京都设在今天北京，皇宫立的华表由汉白玉雕成，华表的底座通常呈方形，是莲花座或须弥座，上面雕刻有龙的图案，蟠龙柱上雕刻一只蟠龙盘于柱上，并饰有流云纹；上端横插一云板，象征原始的“诽谤木”。

明清华表最特别之处是，在石柱顶端有一圆形承露盘上，有一尊蹲兽，为传说中的神兽“朝天犼”。而在早期，并不一定是“朝天犼”，也可能其他是灵物，如凤凰、狮子，都是可以的。北魏杨衍之《洛阳伽蓝记》记载：北魏时，在都城洛阳宣阳门外洛水上架有浮桥，人称“永桥”，“南北两岸有华表，举高二十丈。华表上作凤凰，似欲冲天势。”

（天安门前华表上神兽）

虽然兽可以不同，但姿态似乎是一样，都是“望天”、“冲天”状。华表上的神兽在明清时有特别的叫法，宫外广场前华表上的神兽，叫“望君归”，内宫华表上的神兽则称“望君出”。

“望君归”的意思是，希望外出巡视的君王早点回京，不要光顾欣赏外面的风景，流连不归，乐不归思，还有一堆朝政等着您回来处理呢。而“望君出”相应的意思就是，希望君王不要老呆在皇宫内，嫔妃的香榻虽然温柔，但天下的黎民百姓更需要皇帝您出去看看，了解民间疾苦。

从华表的出现，可以知道古代国家领导人外出是有历史的。作为封建社会的始皇帝——嬴政便不时外出，离京巡察。

（秦始皇外巡雕塑）

嬴政生前很喜欢巡游。《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在嬴政称帝10年间，曾有过5次巡游活动，其目的并不单一，“以示强，威服海内”的色彩更为强烈。这种巡游活动与单纯的休假式旅游，或完全的公务外巡不同，它是治国安邦与旅游观光兼顾的新“政治模式”，故称“巡游——既有“巡”，又有“游”，公私兼顾。

为方便外出巡游，嬴政在统一全国后的第二年即大搞交通建设，在国内修建了四通八达的“驰道”，这些驰道就是当年的高速公路，不只有利出巡，也对国防和政权统治有利，更方面了民间物流。

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嬴政第一次巡游。当时他带着文武大臣从国都咸阳出发，经函谷关一路东行，先上邹峄山（今山东邹县境内），再登泰山，举行设坛祭天的“封”礼；又登泰山脚下的梁父山，举行设坛祭地的“禅”礼，此即所谓“封禅大典”。

（传汉武帝泰山封禅无字碑）

这是第一次有确切记载的帝王外巡举行的封禅大典，泰山也从此被神圣化，“游泰山”成了历代帝王外出巡游过程的例行活动，如今泰山旅游那么火热，首先应该感谢嬴政。

嬴政的巡游，几乎遍及当时的整个中国，其巡游带有很浓的政治色彩和目的。如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的“东巡”，实为镇东南的“天子气”。所谓“天子气”，是影响和干扰秦王朝的“莫名力量”，在今天看来是一种迷信说法，嬴政当年却信以为真，为此进行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远行，并死于这次外巡途中。

嬴政开创的国家领导人巡游模式，影响深远，这之后皇帝到地方视察，就成了一种制度，各朝皇帝基本上都能身体力行。如西汉武帝刘彻表现便最积极，在他当皇帝的50余年内，外巡多达30次，仅“游泰山”就有7次之多。

（隋炀帝外巡必带美妃，现代影视再现）

隋朝炀帝杨广更是热衷外巡，他“慨然慕秦皇、汉武之事”。为了方便到“地方视察”，也有利于物流漕运，他下令开凿了中国水上交通大动脉“京杭大运河”。而最后一个封建朝代大清王朝的皇帝们，也特喜欢外巡，乾隆在位时曾“六下江南”，从北京乘船，沿大运河游遍南方。

事实上，“外巡”在中国早有传统。在先秦周代，第五任国王——穆王姬满，便曾驾“八骏”西游，最远到达西亚等地，最后与传说中的王母娘娘相会，“乐而忘归”。周穆王巡游事迹见于《穆天子传》，因所记过于玄幻，以前被当成神话。

周穆王的外巡太远了，都跑到国界外了，可谓“出国游”。如在现代，应称为“外交活动”。这种活动，不论是外巡，还是外交，都是古代国家领导了解地方情况，掌握民间舆情，体察民情的有效手段。

（明朝皇帝出巡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