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锡田

文·刘秉信

丁锡田（1893-1941）字倬千，号嫁民。光绪十九年五月四日出生于潍县城里一富绅家庭。“十笏园”就是他家的私人园林。

他自幼读家塾，聘请谭次屏开蒙。后于1906年师从韩善甫，深得善甫启发指教。1914年丁锡田入潍县丁氏第一高等小学，毕业后即留校任教员，后任丁氏第二小学校长。他编印《乡土地理教科书》及《潍县历史谭》分赠学生作为史地补充教材。凡贫苦儿童免费入学或资助书籍费用。对有志深造而无力升学者，总是慷慨相助。自1921年跟学者陈蜚声专攻文史，在陈先生的辅导熏陶下，成为驰名遐迩的史地学家。为了加强教学研究，他参加了“中华教育改进社”，1924年赴南京出席该社年会。后成为“中国禹贡学会”会员，与史地学家交往甚密。

他一生酷爱史志，各地志乘、本省文人学者秘籍、孤本，每当寻觅到手，千方百计刻印出刊。潍县自清初以来，文风及盛，名人文集卷帙浩繁，后因战乱相寻，逐渐湮没。丁锡田花费极大精力，以收购、交换、抄录等方式搜集到大量的稿本、珍本、孤本、残本。有些书脱落不全，有的字迹模糊，有的错舛甚多。他均殚精尽力，逐一校勘、考证、补订、誊录。他收集了全国和山东108县,从清顺治到宣统年间不同版本的志书及手抄、石印、铅印、铜版印制的民初府、州志书。其中独缺明代万历癸酉版《潍县志》十卷,听说北平图书馆有一部,即委托在北京大学的好友张政烺先生利用星期天到图书馆借出抄写,陆续寄回。他对乡邦典籍通帙翻阅,详加考疑,查漏补缺,并加以归类,整理收藏,终日在史海中泛舟觅宝。

丁锡田为了探讨学术,解决疑难,常与著名学者顾颉刚、柯劭忞、傅斯年、张政烺、傅丙鉴、闻一多、王统照等人书函往来,各抒己见,互相切磋。名人潘光旦曾慕名到潍县面晤,交流心得。他为了研究外国历史和外国文献资料,曾自学外语,能阅读日文书籍。1921年编成《潍县历史谭》(黄炎培题签),1922年编成《理堂先生年谱》。1924年致书李革痴,对《中国百年史》中失误之处提出中肯意见。1926年写成《潍县乡贤传》(王寿彭题签),此集按时代顺序,由汉至清,所收人物63名。

1925年8月,康有为由济南去青岛途经潍县。丁锡纶、丁锡田特邀其〔下榻十笏园。康有为诗兴大发,留下了“峻岭寒松荫薜箩,芳池水面立红荷。我来桑下凡三宿,毕至群贤主客多”诗。1927年,他读了钱竹庐《令长考》,考补其未详者数百条,写成《后汉郡国令长考补》,印于开明书店出版的《二十五史补编》。1930年编写成《潍县拆除石坊调查表》、《潍乘初稿》、《潍县疆域沿革》。1937年又先后编辑乡邦文献,印刊《稼民杂著》、《小书巢丛刊》三集、《习庵丛刊》一集、《通烬青社遗文》一集、《十笏园丛刊》等。

1931年潍县成立县志局,地址在南门里丁六宅。县长王华安聘请陈蜚声、刘东侯为正副总纂,丁锡田为采访主任,陈达善、孙仙坡等人为编辑,郭鲁泉为缮写,丁次萱为总务。锡田殚心竭力,广征博采,文字精雕细琢,一丝不苟。1938年1月日寇侵占潍城。那时县志编纂工作尚未完成,仅完成通纪、赋税、金石三卷及疆域沿革表、民社、氏族、方言、秩官、历代封建表、秩官志、教育征举科贡表、人物、节妇诸编。其余各稿,锡田收藏于丁氏群化小学。其中《疆域沿革表》、《人物志》、《氏族志》、《秩官志》、《职官表》等卷为其平日所辑录加以补充整理而成。

丁锡田亦痴迷专攻舆地学,发扬北魏郦道元,明徐霞客等地理学家优良传统,注重实地考察,游迹遍及省内外之大都名胜、山川巨流,开阔眼界,增加人文与地理知识。与武昌舆地学社欧阳海林等诸同好互通讯问,交流研究成果,统一认识,共同提高。他亲自组织学生和好友,到城区、乡村实地勘察、测量、绘制了准确的全县疆域图,订正了过去绘制的潍县全境地图中的山川、河流、地名、村名等存在的误讹之处。并写成《崂山记游》、《赴燕记游》、《两京记游》、《登莱旅程日记》、《临淄小记》等。

1932年,他搜集到地方文献孤本《砚香阁秘笈》中的二三十种编成《潍县文献丛刊》。刚出三集,因日军陷潍,被迫停印。编成的主要书目有:《韩文清公遗集》(南唐韩熈载,清张昭潜辑)、《勤斋集》(元,萧瓣,四库本)、《全潍纪略》(明,周亮工传抄本)、《通个尽》(明,周亮工习庵本)、《潍县全城记》(明,丁运隆家藏本)、《针法辨》(明孙出声孙氏家藏本)、《潍县竹枝词》(清,郑燮传抄本)《理堂先生未刊文稿》(清,韩梦周,韩氏家藏本)、《蜩鸣集》(清,朱若宾传抄本)、《咸同潍城纪变》(清,董青传抄本)、《潍县记事诗》(无名氏,习庵本)、《潍言》(清,郭磨习庵本)、《桑梓之遗书画目录》(清,陈介锡,陈氏家藏本)、《潍县竹枝词》(清,郭磨,习庵本)、《夏小正释义》(清,宋书升陈氏伏庐校本)、《文石杂识》(清,陈介锡,陈氏家藏本)、《旭斋文钞》(清,宋书升习庵本)、《校定甲子纪年》(清,宋书升习庵本)、《眠琴阁遗文》(清,张僖,张氏家藏本)、《初篁书庐诗草》(清,宋书升,宋氏家藏本)、《益坚斋诗钞》(清,曹鸿勋,习庵本)、《旧雨草堂诗钞》(清,刘伦升,习庵本)。

1931年9月9日,锡田在编辑《潍县文献丛刊》第辑时,获得友人孙仙坡珍藏的手抄本郑板桥《潍县竹枝词》40首并于刊行。他在《板桥竹枝词小叙》中说:“郑板桥先生诗集,出自手订。镌板后,誓不许后人妄行增续。然其宰吾潍时,零缣断句,其集中所无者,多为世所传诵,而《竹枝词》尤脍炙人口。曩读郭少坨先生《榆园杂录》,见其载有数首,恨不得全什读之。今年夏,与仙坡孙兄,共事县志局,出以相示,并许刊印,以广流传,其间深刻之语,游戏之词,谅非先生报最之作,然籍考社会一时风亦不无裨益云尔。

丁锡田倾其财力,抢救收藏的珍本书稿几千册中,明版书函古籍有《资政通鉴》、《名山胜揽记》、《古逸诗裁》、《杨梦山存家诗稿》、《古今寓言》、《汶上县志》等。其收藏的珍本《舆地广志》、《忠武祠墓志》、《阙里志》、《白鹿书院志》、《凤凰厅志》、以及《绿野斋前后文集》、《木皮子传》、《白狼河上集》、《盦斋访碑拓碑书札》、《马刚记事诗》、《宏福寺造像碑考》、《潍县方言》等,均有很高的史料价值。所存省、厅、府、州、县志外,仅记载名山的志书即有《罗浮山志》、《武夷山志》、《崂山志》、《怀玉山志)、《庐山志》、《西天目山志》、《天台山志》、《普陀山志》《(五莲山志》等。

丁锡田为恩师陈蜚声出资刊印了专著《伏乘》五卷及地方文人梁文灿先生的《蒙拾堂诗钞》,分别赠送全国各大图书馆和朋友,广为流传。他征集韩梦周家书装裱成册,署名《山水集》。他在博览群书时,发现本省学者、文人名篇,即托人抄录全文,集成《海岱义征》二千余册。丁锡田存有二十多年的《申报》、《北京晨报》、《大公报》等十余种,这是他平日重视保存资料的另一成果。另有私人日记30多册存世。

丁锡田颇具民族气节,具有强烈的爱国思想。济南五·三”惨案发生后,他在日记上写道:“是国家的耻辱,是民族的耻辱。”潍城沦陷后,日伪当局几次强迫他主持潍县志编纂工作,他虽热爱史志工作,但绝不为敌人编写志书,更不能为日寇服务。他装病去青岛躲避日寇欺扰,后又与继母去北平定居,并携带了大批文献秘笈和珍贵文物,继续埋首于志书的整理收集工作。

丁锡田分存于潍县、北平的大量藏书,早年拟在潍城东南草庙子所购复园旧址,设立私人图书馆,供群众免费借阅,还准备办一所私人中学。这些设想,均因“七·七”事变而化为泡影。

丁锡田因积劳和忧愤而染沉疴,1941年3月17日病逝北平,享年49岁。他呕心沥血收藏于潍县的大批珍本秘笈,在潍县解放后,由其女丁志萱登记造册全部无偿捐献给潍坊图书馆。计捐书2894种,23067册。后于1957年6月辗转存于山东省图书馆。存于北京的部分藏书,也于1949年由其女丁键(志香)全部无偿捐献与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共计34箱,现存军事科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