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北方言：対（dui）与捣

宋旭

方言土语多存古音。

怀仁人言“撞”为“対（音dui）”，言“捶”为“捣”。如：

迎面是一堵墙，四黑眼骑了个没闸的摩托，顺著対上去了。

现在街上磨得辣椒不香，不如以前捣的好吃。

小明爸爸：“要是不听话，给张（咱）捣他。”（有时也说捶或拿逼兜摔他）

老师看了看小明：“呵呵，不敢。”

“対”与“捣”，反映了汉语声母“d/t”向“zh、ch、sh”的演化规律。

与现代汉语相比，上古汉语的声母从发音的部位上讲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没有轻唇音，另一个就是没有舌上音。

所谓“舌上音”是传统音韵学的叫法。对应中古时期的“端”、“透”、“定”、“泥”等母。“舌上音”演化到现在，已经转为“舌尖后音”，即“翘舌音”。

比如：

zh：知、直、兆、召、罩、著、柱、驻、仲、重、郑、转、篆、撞、宙、昼

ch：彻、澄、呈、瞠、超、潮、拆、厨、畜、矗、持、池、迟、耻、锤、宠、抽

上面这些字的声母在古代不读“zh ”、“ch”，在上古时期，它们是舌头音。舌头音和舌上音都属舌音的范畴，舌头音就是像“d”、“t”这样的舌尖塞音，音韵学上习惯用“端”、“透”、“定”等字来表示。中古时期的“知”、“彻”、“澄”所代表的舌上音就是从“端”、“透”、“定”所代表的舌头音分化而来的。

这也就是清代音韵学家钱大昕讲过的“古无舌上音”。

回头，先看“捣”字。“捣”不见于《说文解字》。说明“捣”为东汉以后才出现的后起之字。《康熙字典》谓之“同擣”。“擣”音“dao”，为繁体，简化字无对应。汉语词典释之曰：“通搗”——绕了个圈子，等于没说。

倒是《说文解字》对“擣”的解释正切怀仁话的“捣”：“（擣），手推也。”何谓“手推”？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里进一步阐释：“以手为椎而椎之”。

这下明白了，就是怀仁人所说的“拿圪都捣”的意思。

“拿圪都捣”，有时也说“拿圪都捶”。说明“捶”，上古亦读为“dao”。

“擣”，还有一个义项：“舂”。《康熙字典》：“一曰築也，敲也，舂也。”这就是怀仁话里的“捣辣椒”、“捣蒜”、“捣花椒面”……

“捶”、“槌”音同意近。古音同为“dao”。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捣衣：将衣料放在石砧上，用棒槌捶击，使衣料绵软以便裁缝。

或者将洗过头次的脏衣服放石板上捶击，去浑水，再清洗。

《老残游记》第三回：“走著看著，见河岸南面有几个大长方池子，许多妇女坐在池边石上捣衣。”

“捣衣”也是古代一种乐曲名。相传为唐代潘庭坚所作。古代秋凉时，家家妇女为亲人赶冬衣而捣衣，所以乐曲以表现妇女对远方亲人的思念为主。称作《捣衣曲》、《秋杵弄》、《秋水弄》或《秋院捣衣》。

再看“撞”。《说文解字》：（撞）卂擣也。段注：卂者，疾也。就是用圪都快速地捣，有点练沙袋的感觉。

“撞”之“相碰”义为后世引申义。最初其义就是“击”。其动作是单方面的。

“撞墙”，墙不动，人自己撞上去——喝了酒的话，也许是墙把人撞了。

“撞墙”就是怀仁话里的“対墙上了”——相当于把自己当做子弹，发射到墙上。

“冒対”，就是“冒撞”——先把自己的眼睛蒙上（“冒”，冡而前也，蒙住眼睛向前），再发射出去，対哪儿算哪儿。

也有没事干的，命令鸡蛋往石头上対，鸡蛋照做了——特么，奏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