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怀疑和爱飞翔的是鸟

淹没一切的是海水你的主人却是青草住在自己细小的腰上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引自海子《亚洲铜》

20世纪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世纪。如果循着时光轴往回追溯，三水的这么一个地方，它的昨天，也分外值得我们去寻根和回味。

曾经因为北江天堑，芦苞西河面积达30多平方公里的这片区域，常年保留着较为原始的生态环境，此外如毗邻北江水厂水源保护区，独占三水林地面积的五分之一，四时飘香的现代农业观光项目，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岿然的青砖镬耳屋，见证中国军民英勇抗战的老鸦岗战斗遗址……让它在我们的目光中，多了星星点点斑驳迷离的光斑和色彩。

让人寻根，追寻的是都市文明里日渐远去的农耕文化的乡愁，以及这里鹭鸟横飞、烟树渺乡城的田园景致；耐人回味，是因为漾开那一抹抹历史的烟云，这片曾经的“飞地”却又如此饱含蕴藉，亲切而又让人讶异。

百年悲怆，岿然成碑

芦苞圩在北江之东，人们习惯称之为“东河”，北江之西，就自然而然冠之以“西河”。西河多山，村落分散，抗战时期芦苞圩三度沦陷，西河成为人们的避难之所，省、市各级机关一度进驻，各方势力云集，一河之隔的东河和西河俨然成为三水坚持抗战的前沿阵地和大后方。

西河一古村落。

西河背靠绵绵山脉，面朝滔滔北江。历史上，中原政权南渡，最终凭借江河之险保留下华夏文化的火种。二战的烽火曾经在这里燃烧。那么，作为见证者的西河，或者说整个三水，它们的悲怆和荣光，恰恰也在这消逝的时光里，岿然成碑。

西河老鸦岗就是这么一座丰碑。据当地村民形容，老鸦岗位于距离现在的北江主航道直线距离不过2公里。老鸦岗背靠大南山山脉，单独屹立于群山之东，三面极目无边，东可以望见白云空港，南可以观看肄江昆都，北可以远眺桃源巨坝，这三处都是抗战时期兵家必争之地。

70多年前，中国军队为夺回西河制高点老鸦岗，组织了一次艰苦而惨烈的大反攻。据当地文献记载，当时驻扎在老鸦岗的日军，不但封锁了西河全线，还沿岸设卡放哨，预先又在岗顶修筑了炮垒和修挖了战壕，大本营的周围还埋设了地雷和布置了铁丝网。

而负责进攻的中国军队则先用钢炮轰击老鸦岗高地，然后在密集火力掩护下向山上冲锋。战斗将近８个多小时才以攻克老鸦岗高地而告终，日军驻地军官增田被击毙，200余守敌也被全歼。

西河的百年老树。

烽火早已熄灭。如今的老鸦岗，依旧保留着截断南雄云雨和下临田园阡陌的胜景，只是昔日光秃秃的岗顶已经丛林密布，当年日军开挖的战壕、修筑的堡垒仍然在岗顶有迹可循，但也禁不住被人们日渐遗忘，一如上山的道路被日渐繁盛的植被所覆盖。从前天气晴好可以从岗顶遥望下有马坊大桥的登临酣畅，悄然只剩追忆和惘然。

桑榆晚钟，乡关何处

民国时期，一位叫做黄耀案的诗人曾经写下组诗《芦江棹歌三十首并序》，堪称一幅反映当时芦苞人文、地理风情的《清明上河图》。其中，有关东河的着墨颇多，如“雨云吹散老虾岗，便有渔歌趁晚凉”“长岸西边小汊通，菰芦叶叶起秋风”和“归鸦飞过村头去，村罅江楼一角红”等诗句。

这些诗句别开生面，鲜活有趣。让人惊讶的是，时隔差不多一个世纪，这样的景象依然有迹可循。在记者走访期间，西河片区山林繁茂，不时有飞出的鹭鸟在晴日之下翱翔。而波光粼粼的地方，总是有古屋成群的静美映像。

村头村村民小组前两年编撰的《村头奕世堂岑氏族谱》引起记者的注意。村头村是一个以书香耕读传家的古村落，几乎每个巷子都建有一个私塾。据岑氏族人族谱记载，他们远祖在村头村开枝散叶历经640多年。

通过对开村始祖岑伯仪曾以捕鱼为业等的考据，我们可以初步还原这么一种地理概况。过去数百年间，西河一带河网发达。到晚清中期，顺德、南海等地桑叶自产不足，村头村先民认准商机，大力发展蚕桑种植，而便利的河网运输，又让村头村先民得以顺流而下将优质桑叶送到顺德、南海等地贩卖。

这让当地先民积累了财富。记者曾在村内见到多个青砖古建筑的门面均有手工精致的砖雕和灰塑，村前的古门楼更是历经风雨，古朴庄雅。如果没有得天独厚的航运便利，如果没有长年累月积攒的财富，很难想象，这偏居山隅的古村落会有如此众多的私塾，以及如此精美考究的青砖古屋。据闻，日军侵华期间，岑氏大宗祠奕世堂被日军烧毁，数人才能合抱的坤甸木燃烧了几天几夜。

西河村头村。

从村头村的显赫过去，不难看出，在江河运输发达的过去，这里曾经有过怎样的荣光。一如我们寻找的乡愁，它其实就是诗人余光中的吟唱，其实是我们对于农耕文化的追寻和难舍：你流浪的诗族诗裔/涉沅济湘，渡更远的海峡/有水的地方就有人想家/有岸的地方楚歌就四起/你就在歌里，风里，水里。

西河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庇佑樯帆和黎庶千百年的胥江祖庙就在一望之遥的彼岸，它见证了岭南文化海纳百川遂成江海的万千气象；同样久得江河便利的东河也在这一片青山绿水之间孕育它的乡风和乡民，北江天堑曾经将它阻隔，因而，带着泥味儿的农耕文化也得以在此间自在放任，久久回荡。

文图|记者杨立韵 通讯员黄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