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历代水战

作者：徐廉明 来源：万州政协网

图为白帝城夷陵之战瓷砖画 （秋雨梦 摄）

长江三峡，全长193公里，两岸重崖叠嶂，峭壁摩天。它不仅名胜古迹众多，风景优美，传说动人，是人们十分神往的旅游胜地，而且在军事上扼川鄂咽喉，长江大门，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春秋时的秦楚攻伐，汉时的蜀汉相争，三国时的蜀吴征战，隋初时的蜀陈内战，五代时的战乱争位，元时的蜀蒙征讨，以及帝国主义列强入侵川江时，都把三峡天险视为畏途。特别是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侵略者在侵吞我国大片领土后，企图一举打进大西南，霸占全中国，也被三峡天险挡住，未能得逞。当时，我国人民利用峡江天险优势，扼守峡口，真是“一夫守关，万舰难入”，把敌军阻在三峡大门之外，彻底粉碎了日寇妄想独霸全中国的黄粱美梦。现将三峡历代几次较大的水战分述于后：秦楚攻伐 会战三峡

三峡最早的水上战役，可考的是春秋时的秦楚攻伐。双方争夺水运交通之便，会战于三峡。据《华阳国志•巴志》“周匡王二年（公元前611年）楚大饥，庸人率蛮叛楚，伐庸……秦人，巴人从楚师，群蛮从楚子盟，遂灭庸而分其地。巴得鱼腹邑（今奉节、云阳一带）。”

由于川楚水运交通便利，故秦惠王谋伐楚时，司马错主张先伐蜀。据《华阳国志》载：“司马错，中尉田真曰：蜀有桀纣之乱，其国富绕，得其布帛金银足给军用，通于楚有巴之劲卒浮大船以东向楚，楚地可得。得蜀则楚亡，楚亡则天下并矣。”惠王曰：“善”。于是，出兵先攻巴蜀，大战三峡一带，在周慎王五年（公元前316年）秦灭巴蜀。接着张仪即以川楚三峡水运便利威胁楚王：“秦西有巴蜀，方舟积粟于汶山，循江而下，至郢都千余里，舫船载卒，一舫载五十人与三月之粮，下水而一日行三百余里，里数虽多，不费汗马之劳，不至十日而距扦关，扦关惊则从竞陵以东尽城守矣。”这一记载说明洪水期木船下行，能日行三百余里。后来在周赧王三十五年（公元前280年）《华阳国志》载：“司马错率巴蜀众十万，大舶船万艘，米六百万斛，浮江伐楚。”两军会战于三峡。据周赧王三十八年（公元前277年）《史记•秦本纪》载：“秦又派蜀守张若伐取楚的巫郡（今渝东巫山与湖北清江一带）及江南为黔中郡。次年，楚襄王乃收东地兵得十余万，复西取秦所拔我江旁十五邑以为郡距秦。”《华阳国志》又曰：“巴楚相攻，故置江关，归在赤甲城，后移在江南岸，对白帝城故基，在今夔州鱼腹县南。”这一记载说明秦楚战争，几次水上战役均会战于三峡。其运载工具已有所谓舫舟。《说文》载道：“舫，并舟也，即两船并在一起，其载量可达五十人并三月之粮。”这次攻伐的船队规模达万艘，运十万兵员及所需粮秣，在先秦时期的水上战役，可算当时最大之战了。蜀汉相争 三峡决战

东汉初，公孙述据蜀。光武帝谴岑彭、吴汉、藏官等率兵征伐，两军舟师几度在三峡作战。据《后汉书•岑彭传》载：“建武九年（公元33年），公孙述谴其将任满、田戎、程汛等数万人，乘枋箪下江关，击破冯骏及李玄等。遂拔夷道、夷陵，据金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斗楼，立横柱绝水道，结营山上，以断汉兵。彭数攻之，不利，于是装直进楼船冒突露桡数十艘……彭乃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天风狂急，奇船逆江而上，直冲浮桥，而攒柱钩不去得，奇等乘机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彭复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汛，而田戎亡保江州，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自率藏官，刘歆长驱入江关。”

详细记述了此次战役的决战场面，除反映三峡天险已被突破外，还可看出，当时的水运工具有枋、箪桴、直进楼船，冒突露桡船等，（枋，桴均为木排、箪为竹排）其制作较易，平面面积较阔，适于顺水运兵，舫舟大约可多载兵员。这里明确记述了三峡水战所用船只众多，而且大战船还可逆江而上。

汉末三国时，刘备伐吴，《华阳国志》载：“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溯江降下巴东入巴郡……”章武二年（公元222年）从巫峡建平连围至夷陵界立数十屯（见《吴志•陆逊传》）。“先主自秭归率诸将进军缘山截岭于夷道猇亭，驻营佷山通武陵……”（《蜀志：先主传》）两军相持，陆逊上书曰：“夷陵要害之关限，虽为易得亦复易失，失之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今日争之当今必谐……”结果以火烧连营，攻破其四十余营，刘备大败，还回秭归，收离散兵，退至今奉节。孔明在鱼腹摆下水旱“八阵”。陆逊追至而止。大败的刘备心忧成疾，病殂于此，（故址在今奉节师范学校内），临终前托孤于白帝城。

晋灭蜀后，以蜀为伐吴基地，太康元年（公元208年）正月，据《晋书》王浚传载：“武帝谋伐吴，诏浚修舟舰。浚乃作大船连舫，方百二十步，受二千余人，以木为城，起楼橹•开四出门，其上皆得骑马来往，又画鹢首怪兽于船首，以惧江神。舟楫之盛，自古未有。浚造船于蜀，其木柿蔽江而下。……率巴东监军攻吴丹阳尅之”（今秭归县对河）的三峡之战。

根据史料记载，南北朝时期，四川与省外的争战，除宇文泰取蜀，系由陕西南来以外，其余均是以三峡为门户，利用长江水道的便利，在三峡进行攻守决战的。蜀陈内战 激战三峡

隋初，杨素由蜀伐陈，仍是率水师由三峡而下。据《隋书•杨素传》载：“开皇八年，素居永安（即今奉节），造大舰名五牙，上起楼五层，高百余尺，左右前后置六柏竿，并高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旗帜加于上。次日黄龙，置兵五百人，自余平乘舴艋等各有差。及大举伐陈，以素为行军元帅，引舟师趣三峡，军至流头滩，陈将戚欣，以青龙百余艘，囤兵数千人守狼尾滩，以遏军路。其地险峭，诸将患之，素曰：胜负大计在此一举，若昼日下船，彼则见我，滩流迅急，制不由人，则吾失其便。乃夜掩之，素亲率黄龙数千艘，衔枚而下，遣开府王长袭引步卒，从南岸击欣别栅，令大将刘仁思率甲骑趣白沙北岸。迟明而至，击之。欣败走，悉虏其众，劳而遣之，秋毫不犯，陈人大悦。素率水军东下，舟舻蔽江，旗甲曜日，素坐千乘大船，容貌雄伟，陈人望之，惧之，曰：清河公即江神也。陈南康内史吕仲肃囤歧亭，下据江峡北岸，凿岩缀铁锁三条。横截上流，以遏战船，素与仁思登陆俱发，先攻其栅。仲肃军夜溃，素徐去其锁。仲肃复据荆门之延州。素遣巴蜒率千人，乘五牙四艘。经柏樯碎贼十八舰，遂大破之，俘甲士二千余人，仲肃仅以身免。这次战役使用的五牙楼船，是川江造船史上又一个跃进。这种船由连舫变为单体大船，有楼五层，高百余尺。所置柏竿，可能即该文碎贼十余船的柏樯称：“高五十尺”，大概原来是直立船上，作战接近敌船时，放倒以触打敌船，其余还有名为黄龙、平乘、舴艋、青龙等几种船，黄龙可容五百人，共数十艘，这支船队应主要由其组成。平乘大概是无楼的单甲船。作为杨素亲乘的司令船，相当今天的旗舰，当体型较大。舴艋为载量小，但行动灵活的小船。由此可见，这次三峡水上激战之阵容相当庞大。唐时征战 大战三峡

唐朝时期，争权夺位十分激烈，三峡就打了几次大战役。据《归唐书•李靖传》载：“武德四年（621）授靖行军总管，八月集兵于夔州，铣以秋潦三峡险，靖必不能进，遂不设备。九月，靖率师下峡进兵至夷陵，铣以精卒屯清江，孝恭率师战败，南岸贼舟大惊，皆负重，靖见其乱，纵兵其破之，获其百余艘，斩者溺死近万人……萧铣惧，请降。”这是第一次战役。后来，在唐末五代，战乱彼伏此起，五十年间，就有五次改朝换代，四川两次割据。据《通鉴》记载：“唐乾宁三年（896）成纳遣将许存由归州取滨江州县，西取涪渝二州。”接着，“唐天复三年（903）王建遣王宗本将兵下峡，取荆南、定夔、忠、万四州。”后“天佑六年（904）赵匡凝遣水军，巫峡夔州，被王宗阮击败。”尔后，“乾化四年（914）高季昌攻夔州，纵火烧蜀浮桥，张武举铁，恒拒之，船不得进。高季昌以夔、万、忠、涪四州隶荆南，兴兵取之，不克。”最后“唐同光三年（925）唐灭前蜀后，高季昌乘势欲西取三峡，进至锁江，为张武所败。这些记载，充分说明峡江天险是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地。蜀蒙征讨 鏖战三峡

从后蜀到抗金之战，在三峡鏖战四十余年之久。宋初，赵匡胤伐后蜀，据《宋史》刘廷义（即刘光义）传载：“乾德二年（964）冬，刘光义由归州（今湖北秭归县）进兵，入其境连破松木、三会、巫山等寨，获蜀将南光海等五千余人，擒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宏等千二百人，夺战舰二百余艘，又获水军二千人。因度南岸，斩三千余级。初，夔州有锁口为浮梁，上设敌栅三重，夹口列炮兵，廷让等将行，太祖以地图示之，指锁口曰：我军至此，沂流而上，慎勿以舟师争胜，当先以步骑陆行，出其不意击之，俟其势却，即战棹夹攻，取之必矣。及师至锁江三十里，舍舟步行，先夺其桥，复牵舟而上，破州城，守将高彦俦自焚，悉如太祖计。逐克万，施（今万县、恩施）州，峡中郡县悉下。”这一记载表明，通过激战，终于攻克了三峡守将。

南宋后期，蒙古兴兵与南宋合力灭金后，从端平元年（1234）起即又向南宋进攻。端平三年（1236）进攻四川。与四川南宋军队抗战四十余年，两军均拥有大量的战船，在进三峡水战中，《元史》（李宗贤传）载：“太宗十一年（1239）……征万州”，会战于瞿塘，获战船千余艘。《按竺迩传》载：“庚子（1240）图万州。”“宋将舟师数百艘，逆流迎战，按竺迩顺流率劲兵，乘巨筏，浮革舟于其间，弓弩两射，宋人不能敌，败诸夔门。”又据《元史•站赤》载：“四川行中书省所辖陆站48处，马986匹，牛150头。水站84处，船654只。”其站之多，可能有些水站设在长江干流的各支流处，因水站多于陆站将近一倍。元末，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明玉珍入蜀，也是循三峡水路至重庆。并帅“斗船”50艘，在三峡进行鏖战的流动征战。内外抗战 征战三峡

元末明初，四川为明玉珍所踞，称帝于重庆，国号夏。玉珍死后其子明升继位。明太祖朱元璋为统一全国，于洪武四年（1371）命傅友德从甘肃、陕西南进，廖永忠从湖北西上，两路伐蜀，其汤和一路系率荆襄舟师由三峡进军。据《明史廖永忠传》载：“汤和驻大溪口。永忠先发，及夔府，破守将邹兴等。兵进至瞿塘关，山峻水急，蜀人设铁锁桥横据关口，舟不得进。永忠密遣数百人持糗浪，水筒，舁小舟逾山渡关，出其上游……度已至，帅精锐出墨叶渡，夜五更（鼓）分两军攻其水陆寨。水军皆以铁裹船头，置火器而前，黎明蜀人始觉，尽锐未拒。永忠已破其陆寨，会将士舁舟出江者一时并发，上下夹攻，大破之。邹兴死，遂焚三桥，断横江铁索……遂入夔府……永忠帅舟师直捣重庆，次铜锣峡，蜀主明升请降。”

明崇祯十七年（1644）正月，张献忠率农民起义军入川，建大西国。他从湖北登舟沿途征战，经奉节，直达万县，因万滩涨水，在万停留三个月。后在三峡一带与明军鏖战几年。清顺治三年（1646）清军入川，张献忠被杀，他的部属义军余部，继续与清抗争，直至康熙初年。其后，清政府削藩，吴三桂反清，三峡一带连年战祸不断，人口锐减，工农业生产受到极大摧残，航运也处于停滞状态。知府报称：“今川省凋敝，因而商贾亦稀，卑府妄议春冬二季定税银三百两，夏秋二季定税银二百两，共约每岁一千两之数……那时，奉节扼四川进出口物资的东大门，年仅收税一千两，可见战争频繁，商货之少，船舟之稀。”

乾隆末年（1795）白莲教（即农民起义军），教首徐天德、赵麻花、王三槐等先后在三峡一带活动，历时八年之久，从嘉庆元年至八年（1796至1803）多次与清军在三峡进行征战，后被清兵镇压。

鸦片战争暴发后，由于清朝政府腐败，英美法等相继出兵侵吞我国领土，瓜分势力范围。英帝于光绪二十五年（1899）三月廿九日，开着“乌得科”、“乌得拉”两艘兵舰西上夔峡，首次闯进三峡，打开了川江大门，接着在重炮掩护下，各帝国主义纷纷入侵三峡，沿江强占地盘，设立商埠，敲骨吸髓，掠夺我国财富。特别是抗日战争时期，日本帝国主义在侵占我国大片领土之后，于1939年重兵调至宜昌，妄图入侵大西南，霸占全中国，也是被三峡天险挡住，未能得逞。当时，我国人民扼守峡江，重兵布防，把三峡天险大门建成铜墙铁壁，不仅“一将守关，万舰难入”，而且多次击退日军水陆两路的猖狂进攻，把敌军阻击在三峡大门外，彻底粉碎了日本帝国主义妄想灭亡中国的黄粱美梦。经过八年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终于迫使日寇投降，取得了抗日战争的胜利。

作者：徐廉明 来源：万州政协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