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光绪朝有位军机大臣，是个深藏不露的大贪官。他表面上很清廉，实际上在自家厅堂地下挖了个密室，专藏玉器、黄金。他平时回到家，最大的乐趣就是进入地下室去数钱，数得手抽筋，其乐无穷。

一天，他下班回家，照例进入地下室数钱。数着数着，他觉得有点儿不对劲：某个角落竟然空了一角冰山，有数封银子，大约一千两不见了。他想不通：自家密室建造得固若金汤，平时又严密防范，哪怕是亲儿子也不得随意进去，银子居然被偷了，到底是谁干的？

作为军机大臣，他手里掌握着大批破案能手、审案高人，他一声招呼就能招之即来。可是这回，为了自己的名声，他却只能忍气吞声，什么话都不敢嚷嚷。说是不追究，但那丢失的银子到底是谁拿走的？他日思夜想，想得胸口都隐隐作痛。

这个问题纠缠了军机大臣将近半年。某天，他午睡起来，口渴想喝茶。可是那么多奴仆都在外玩耍，打牌、聊天，独有一个最忠心的老仆肃然侍立在左右。军机大臣非常欣慰，让他给自己倒杯茶来。这老仆果然很听话的，听得军机大臣唤茶，飞跑着去了，很快就小心翼翼地躬着腰捧着茶具进来。军机大臣正在感动之时，忽然看见老仆衣服里掉下一把钥匙。

军机大臣仿佛明白了什么。他也顾不上喝茶了，急忙捡起那把钥匙，跑到自己小金库那里去试。一试，小金库的锁就开了。

军机大臣知道真相后，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拿起案头的翡翠鼻烟壶，怒气冲天地砸过去。老仆偏头躲过，那鼻烟壶砸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军机大臣气急败坏，老仆却镇定自若，轻轻地说：“老奴记得，这翡翠鼻烟壶是去年某大人孝敬您的，听说价值两千多两银子呢，现在摔坏了，老奴真是为您觉得可惜啊……”军机大臣听了，越发怒不可遏，他跳起来，想叫其他仆人过来，把这老贼送到捕快厅去。

哪知这老仆真有大贼“风度”，东窗事发后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的泰山崩前不改色：“去吧，您喊去吧，不过，老奴还是劝您别喊捕快—这把钥匙虽是老奴所配，但您的银子是从何处得来的？这可瞒不过老奴。如果您一定要送老奴到官府，老奴只好一一招供，不能为您避讳了。”

这话说得十分隐晦，却十分有威胁性。如果这老仆人嚷嚷起来，军机大臣就不只是私自设立小金库那么简单了，贪污受贿、买官卖官、一手遮天……桩桩件件都得被查出来。所以，尽管他管着刑部，最后仍然没有报案，而是强自按捺着，责令这老仆赶紧退下去。老仆做个揖，微笑着拱手称谢，扬长而去。他拿走的那千两银子，就算军机大臣给他的遣散费了。

此后，类似事件常有发生。有些人被盗了，喊出来，结果被查到失主才是个大贼；有些人看出别人是大贼，于是他不喊捉贼，反而专门去偷那个大贼，“识趣”的大贼还不敢吭声。事情到了这个恶性循环的地步，与其说是大贼、小贼的悲哀，不如说是时代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