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11日

刚刚激战结束的某个火车站

阵亡士兵的遗体还没来得及掩埋，一位中年将军戴着眼镜伫立在站台上，部下看不出他是喜是悲，只知道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久。站台上有一个站牌，上面写了两个大字——彰武。

这个中年“眼镜将军”是谁？

没错，国民党第9兵团司令长官廖耀湘。他的部队刚刚经过一场激战，占领了彰武火车站。这是个胜仗，但廖长官却丝毫没感到轻松，因为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悍将廖耀湘（图注）

他的身后是沈阳，是已经精锐尽出的沈阳，整个沈阳最好的部队都被他带出来了。他要带部队去哪里？前面不到300公里的地方——锦州。林彪的几十万大军正在围攻锦州，他奉命去解围。可廖长官打下彰武后不走了，没有按照计划去救锦州。

后人在谈到辽沈战役这一段的时候，对廖耀湘占领彰武以后三天按兵不动疑惑不解，指责他贪生怕死，贻误军机。可是别忘了，廖耀湘身经百战，是远征军名将，咱们知道的道理他没有理由不清楚，所以按兵不动三天之久肯定有他的理由。

今天，我们就来探讨一下，廖耀湘在这一刻到底怎么了，短路了，就像淮海战役中的黄百韬一样？

黄百韬脑子被门挤了（图注）

首先，从战略层面看。

中央要求林彪南下北宁线攻击锦州的目的只有一个——关门打狗。关上锦州这个陆地上的大门，把东北国军主力一口闷，全部消灭在口袋里。

不过，林彪和东北局对这个大战略有疑问，主要疑问有两个。第一，当面长春一大坨敌人还没消灭，此时半途而废，主力南下攻击锦州是否合适？第二，几十万大军南下，物资补给是个天文数字，能否保证交通线畅通，保证后勤补给？

对这两个合情合理的疑问，中央没法回答更没法解决，只能暂时同意林彪的意见，主力部队暂时不南下，先打一下长春，试试东野的攻坚力量。结果，攻击长春失败。无奈之下，林彪只有同意中央意见，派出东野11个步兵纵队、1个炮兵纵队、5个独立师南下锦州，准备关门。东野第12纵队，以及10个独立师包围监视长春守军。

东野几十万大军南下，林彪最担心补给线被切断。当时，我军已经正规军作战，对后勤要求极高，几十万大军的粮食和弹药都依赖后方补给。恰恰在这个时候，廖耀湘出现在林彪最害怕的地方——彰武。彰武车站一丢，林彪的铁路补给线就被卡断。这就是电影《辽沈战役》里廖耀湘说的：我们现在就是顶在林彪心口的一把刀。

问题是，廖耀湘接下来为什么不动呢？

很简单，个人认为他是谨慎，非常之谨慎。

试问，廖耀湘最理想的局面是什么？

林彪拿不下锦州，师老兵疲。

这是有根据的。之前无论打四平还是打长春，东野似乎都不太给力，经常劳而无功。廖耀湘于11日占领彰武，林彪手里的粮食和弹药最多可以坚持一周左右，7到8天以后，林彪的补给就供应不上。因此，锦州只要和四平、长春一样，多坚持几天，林彪就只能乖乖撤退。此时，廖耀湘第9兵团再扑上去，说不定可以吃一块肉。

但如果现在就扑过去，后果很危险。为什么这么说？

看看林彪的布置就明白了。廖耀湘的行动其实在林彪预料之中，林彪原拟吃掉这股最凶恶的敌人，回头再打锦州。具体部署如下：第11纵队负责塔山，阻击葫芦岛援军。第3、4、7、8、9五个纵队外加三个独立师，继续围攻监视锦州范汉杰集团。第1、2、5、6、10五个纵队加上三个独立师，争取在野战中一口吃掉不满编的廖耀湘第9兵团（廖耀湘兵团表面上有5个军的编制，其实少了4个师，实际只有11个师加3个旅）。

沈阳的卫立煌和廖耀湘看穿了林彪的布置，出手拿下彰武，打断了林彪的计划。所以，这个时候立刻扑上去，不是一个完美的方案，极有可能会让林彪暂缓攻击锦州，先打廖耀湘兵团。毕竟，该兵团是东北最凶恶的一条狗，如果扑上上来，林彪不介意先打狗、后关门。从这一点上说，廖的判断是对的，往前，可能是死路。

那么，廖不动是为什么呢？

他在赌，赌林彪19日之前拿不下锦州。

林彪（图注）

廖耀湘占领彰武是11日，在他完全占领前几分钟，最后一辆编号为3005次的火车，拉载1700吨弹药冲过混战中的彰武车站，安全到达锦州前线，这也是锦州最后一次收到铁路上的补给。这样算下来，林彪的后勤补给最多只能坚持到19号。

廖耀湘判断，以林彪的谨慎和小心，不可能等到弹尽粮绝才考虑撤退，那么最晚16日或17号，如果打不下锦州，林彪就会撤退。廖耀湘第9兵团虽然没有能力留下林彪几十万大军，但咬上一口的能力是有的。这样，既可以打击林彪，又可以利用林彪的撤退，把主力部队撤回去。

这一切的节点就在锦州能坚持多久，就在锦州能不能挡住林彪5天以上的攻击，这是当时廖耀湘可以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13日，廖耀湘率主力逼近到离锦州只有150公里的新立屯，给攻击锦州的我军极大的威胁和震撼。

结果大家都知道，东野于14日开始对锦州发起攻击，仅仅用了31个小时就搞定，全歼锦州守军，活捉东北剿总副司令长官范汉杰等，导致廖耀湘的赌博彻底失败。

廖耀湘为什么失算？

一方面，东野的战斗力有了很大提升；另一方面，这场战争的人心向背早已注定。

廖耀湘机关算尽，还是无济于事。他自己也在不久以后，被东野包围并消灭在撤回沈阳的路上。

参考资料：

1．唐洪森：《国共征战大东北 》

2. 张正隆：《雪白血红》

3. 张晴光：《血战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