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年,曹丕篡汉自立,建立魏国,翌年,刘备也在成都称帝,国号为汉,史称蜀汉。刘备为关羽被杀而感到耻辱,想要攻打孙权。翊军将军赵云说:“国家的贼寇是曹操,不是孙权。倘若先灭了魏国,孙权自会臣服。如今曹操虽然死了,但他儿子曹丕篡位,我们应当顺应民心,早日攻打关中,占据黄河、渭水的上游以讨伐逆贼,则关东的义士肯定会带着粮食,骑马前来迎接王师。不处置魏国,反而先与东吴交战,战端一启,不能很快解决,并非上策。”

群臣中劝说刘备不要攻打东吴的人很多,然而刘备全都不肯听从。广汉郡没有官职在身的士大夫秦宓上书陈奏,说天时不利,出战必败,因此被速捕下狱,拘押起来,后来才被赦免。当初,车骑将军张飞雄壮威武仅次于关羽。关羽善待士卒而对士大夫傲慢,张飞尊敬士大夫却不体恤将士。刘备经常劝诫张飞说:“你刑罚过严,杀人太多,每天鞭打士卒,却仍然让他们在左右待奉,这是自取祸端的行为呀。”但是张飞不肯改过。刘备将要讨伐孙权,张飞应该率领一万兵马从阆中出发,到江州会师,临行前,张飞帐下将领张达、范强杀害了张飞,带着他的首级顺流而下去投奔孙权。刘备才听说张飞营中的都督有奏章呈上,就说:“呀,张飞死了。”

当年七月,刘备亲自率领诸路大军讨伐孙权,孙权派遣使者向汉国求和。南郡太守诸葛瑾写信给刘备,说:“陛下认为关羽和先帝,谁和您更亲近?荆州和整个国家,哪个更大?都是仇人,应当先找谁报仇?要是明白了这些问题,如何行动也就易如反掌了。”但是刘备不听。刘备派将军吴班、冯习在巫山打败孙权的将领李异、刘职,然后进兵秭归,总兵力四万多人。武陵的外族全都派遣使者向刘备表示愿意派兵协助。孙权任命镇西大将军陆逊为大都督,假节、率领将军朱然、潘璋、宋谦、韩当、徐盛、鲜于丹、孙桓等五万人马前去抵御。当初,魏文帝曹丕要大臣们分析刘备是否会为关羽报仇,讨伐孙权,众人都说:“蜀是小国,有名的将领只有关羽,关羽战死,军队崩溃,国内全都很恐慌,没有道理再次出兵。”只有侍中刘晔说:“蜀国虽然弱小,但刘备希图利用武力来壮大自己,所以必定对外用兵,以展示他有余力。而且关羽和刘备,名义上是君臣,感情如同父子,关羽战死,刘备若不能起兵为他报仇,就不符合善始善终的道理。”

八月,孙权派遣使者向曹魏称臣,秦章上的言辞非常谦卑,并且送还于禁等人,群臣都向曹丕恭贺。只有刘晔说:“孙权无缘无故地请求归降,一定是内部情况紧急。孙权此前袭击并且杀死了关羽,刘备一定会派发大军前去讨伐。外有强敌,众人的内心不安,又恐怕咱们趁机攻打,所以才委曲求全,一则避免咱们动兵,二则借助我们的力量,以增强他们自己的实力,威吓敌人。“天下三分鼎立,中原占据了十分之八,吴、蜀各自保有一个州,凭借山水的险要,遇有急难可以相互救援,这是小国的好处。如今小国之间相互攻打,这是上天要灭亡他们,咱们应该大起兵马,直接渡江发动袭击。到时候蜀军在外侧攻打,我们在内部奇袭,不用十天,东吴就会灭亡。东吴灭亡则蜀国势单力孤,即便把东吴的一半割给蜀国,他们也不能长久存活,更何况他们只能占领东吴的外围地区,我们却能得到东吴的腹心地区呢?”曹丕说:“别人向我称臣,我却前去讨伐,这会使天下想要来降的人士疑虑,不如暂且接受东吴的投降,而派兵去袭击蜀军后路。”刘晔回答:“蜀国距离我们较远,东吴距离较近,蜀军听说我们发兵讨伐,一定会撤退,这是无法阻止的。如今刘备已经愤怒,发兵攻打东吴,若听说我们也讨伐东吴,知道东吴必定灭亡,将会高兴地前进,和我们争夺东吴的土地,绝不会改变计划,抑制怒火去救援东吴。”但是曹丕不听,还是接受了东吴的投诚。

公元222年,刘备从秭归出发,将要攻打东吴,治中从事黄权劝说道:“吴人悍勇敢战,而且咱们的水军顺流而下,前进容易,撤退却难。臣请求作为先锋,先去攻打贼寇,陛下您应当作为后援。”刘备不肯听从,任命黄权为镇北将军,让他率领长江北岸的各路人马,自己率领诸将,从长江以南翻山越岭,在夷道亭扎下大营。吴将都想要迎击汉军,但是陆逊却说:“刘备率领全部兵马东下,锐气很盛,而且位于高处,守备险要,咱们很难仓促间发起攻击。就算攻打取得胜利吧,也很难将敌人一举击溃,万一攻击失败,局面就难以收拾,这不是小事情。如今只能奖励和鼓舞将士,实施各种谋略,静观其变。倘若此地是平原旷野,还可能担心会相互驱逐接战。如今刘备沿着山麓行军,大军无法展开,自然会困于山林之间,日益疲惫,我们要慢慢地引导他们走向灭亡。”诸将都不明白陆逊的意思,认为陆逊胆怯,内心都很愤怒。汉人从山地前往武陵,派侍中、襄阳人马良用黄金和锦缎赏赐给五溪的各外族,并且授予他们官职和爵位。

汉军从巫峡的建平连续设立营寨直到夷陵地界,总共设立数十座大营,任命冯习为大督,张南为前部督,从正月开始和吴军对峙,直到六月也未能分出胜负。刘备派吴班率领数千人在平地上扎营,东吴的将帅都想要前去攻打,陆逊说:“这一定有诡计,看看再说吧。”刘备知道计策无法成功,就率领伏兵八千人从山谷里出来。陆逊说:“之所以不听从各位的意见攻打吴班,就是猜测对方一定有花样啊。”陆逊上奏吴王孙权,说:“夷陵是要害,是国家的门户,虽然容易取得,却也容易失去。倘若失去夷陵,不仅仅是丧失一郡之地,整个荆州全都危险了,如今争夺夷陵,一定要取得胜利。刘备违背天时,不紧守他的巢穴而胆敢前来送死,臣虽然能力有限,但凭借您的威名,顺应天意,讨伐逆贼,很快就能取得胜利,您不必要担心。臣起初担心敌人水陆并进,如今他们反而舍弃舟船,全用步兵,到处扎营,观察他们的布置,肯定不会再改变了。希望您高枕而卧,不必挂念前线。”

闰六月,陆逊将要进攻汉军,众将都说:“起初就该攻打刘备,如今他已经深入我方境内五六百里,守备了七八个月,各处要害地点都已经稳固,再去攻打,难以成功。”陆逊说:“刘备是狡猾的家伙,而且经验丰富,他的军队才刚聚集,谋划肯定很精细,不能去攻打。如今他呆的时间够久了,却不能取得胜利,士兵疲劳,士气低落,那就再没有活路了。夹击这些敌寇,就在今天!”于是陆逊先派兵去进攻刘备的一座大营,失败了。众将都说:“白白损失了兵马。”陆逊说:“我已经知道该怎么打败他们了。”于是下令士兵各自手持一束茅草,发动火攻,取得了胜利。一旦取胜,他统率各军同时杀出,斩下张南、冯习和蛮王沙摩柯等人的首级,攻破刘备四十多座营寨。汉将杜路、刘宁等人走投无路,被迫投降。刘备登上马鞍山,让士兵环绕着自己,陆逊督促各军四面围攻,汉军土崩瓦解,战死了上万人。刘备连夜逃走,驿站官吏亲自挑着铠甲在路口焚烧断后,这才使刘备得以逃入白帝城。汉军的战船、武器、水陆两军的物资,全都丢失殆尽,士兵的尸体塞满了长江,向下游漂去。刘备又是惭愧,又是愤怒,说:“我竟然被陆逊所折辱,这难道是天意吗?!”

汉将、义阳人傅肜作为断后,麾下土兵死亡殆尽,但傅肜的胆气更加强盛。吴军要求他投降,傅肜咒骂道:“吴狗,哪有汉将军会投降的呢?!”于是战死。从事祭酒程畿沿着长江乘船退却,众人都说:“后面的追兵快到了,应该解开缆绳,轻装行进。”程畿说:“我在军中,并没有学习过在敌前逃跑。”也战死了。刘备既然战败逃走,黄权还在江北,联系断绝,难以回归,就于八月投降了曹魏。马良则死在了五溪。

这就是确定三国鼎立的重要战役——夷陵之战,又名猇亭之战。蜀汉经此一败,元气大伤,时隔不久,刘备也重病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