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春林

成昆铁路

那是半个世纪前的故事了。

1968年初夏，我在新兵连集训三个月后，被分到铁道兵七师三十五团三营十三连，一个为修建成昆铁路隧道，打混凝土的施工连队。提起成昆铁路，那是与美国的阿波罗宇宙飞船带回的月球岩石、苏联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被联合国并称为 人类在20世纪创造的三项伟大杰作。成昆铁路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路段不是在穿隧道，就是在跨高桥。这条地球上的"小线段"，汇集了全世界最复杂的地质状况。如此重要的铁路，艰苦卓绝的修筑工作非铁道兵莫属。

我们的军营座落在云贵高原横断山脉的大峡谷深处，金沙江宛如一条美丽的玉带在营房边缠绵蜿蜒流过。行政区域管辖是归属于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永仁县。营房依金沙江畔边坡而建。

横断山脉金沙江大峡谷

那时除了紧张的施工外，在星期天，连队也会组织拥政爱民活动。我们孙副连长，一位1963年入伍的武汉兵，拿现在的标准来看，也是长的很帅的兵哥。他在连队挑选了十几位战士，组成了连队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我有幸也参加了。

排练节目大部分时间是利用工余时间进行的。虽然下班后已经很累了，但是排练起节目来大家还是精神抖擞、毫不含糊。记得排练的节目有舞蹈、男生小合唱、诗歌朗诵，快板书和相声等。连队宣传队的成员中，有不少老高三应届毕业生，离校后直接投笔从戎，我就是其中一个。对节目创作和节目排练虽不可说是驾轻就熟，但也算得上并不陌生。

在排练完节目后，又经过了几次“彩排”，连队领导决定派宣传队到江对岸的彝族小村庄，与当地老乡举行军民联欢活动。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宣传队的战士们平素都是营房—工地—营房，日复一日的两点一线，难得有这样的“外事活动”。大家非常高兴，出发前都换上了新军装，戴上鲜红的帽徽和领章，一个个是英姿飒爽，精神焕发，好威武的兵哥哥啊。

我们准备了赠送彝族老乡的大米，猪肉等物品，乘一条小船，渡过遄急而冰冷的金沙江，来到江对岸。然后从岸边，开始登山。经过近4个小时的崎岖山路攀登，抵达对岸的山顶，又经过了一段蜿蜒曲折的小路，来到了事先约定的小村庄。小村庄的篱笆墙由长满了近2米高的仙人掌树围成，有的仙人掌树还绽开了米黄色的花朵。蓝天白云下，土筑墙，黑色瓦，构成了一幅静谧的彝族民居风景画。

此时，我们已是饥肠辘辘，热情的老乡早已为我们准备了米饭和菜肴。当我来到盛饭的木桶旁时，不由惊呆了。只见木桶上盖着一块黑的发亮的罩布，揭开罩布，原本密密麻麻覆盖在米饭上的一层家蝇，轰的飞了起来。我只好用饭勺朝木桶下面挖米饭，以避开被家蝇叮过的上面那一层。事后，我才知道那个年代，彝族老乡生活还是很贫穷的，平常主食是包谷，红薯。因为我们来了，才煮米饭招待的。那一顿午餐，我们都吃的很香甜，因为吃到了平常难得的新鲜蔬菜。

午餐后稍事休息，联欢活动开始。热情的老乡们先为我们表演了节目。报幕的是生产队的会计，他是当年生产队文化最高的，也就是高小毕业生。这次他们演出的节目，都是由他创作导演而且兼任报幕员。他个头不高，也许是有点紧张，黑呦呦的脸庞竟然渗出了汗滴。还是紧张的缘故，他佝偻着身躯，连跳带蹦的来到临时舞台的中央，用四川普通话说：“表演唱， 金珠玛米呀咕嘟”。“金珠玛米呀咕嘟”，是解放军好的意思。那些小姑娘表演的非常认真，看的出，她们是用了不少时间排练的。

联欢活动结束后，老乡们依依不舍的向我们告别。当我走了一段路后，回头一看，还有许多小男孩，小女孩在朝我们挥手。那张张稚嫩的脸庞挂满了灿烂的笑容，那一双双大眼睛里流露出羡慕，期待的眼神，至今让我难以忘怀。是啊，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杨春林 2018.8.9 于深圳龙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