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崇寒

如果你不小心穿越到公元1世纪的罗马城，举目无亲，想要快速了解、融入当地生活，最好的做法不是去逛菜市场，而是找一个离你最近、免费的公共浴场——再没有什么比洗浴更能反映罗马帝国的生活方式。那里不仅是“穷人的天堂”，还是罗马人引以为傲的“水宫”。幸运时，你或许能像退伍老兵在浴场碰见罗马皇帝哈德良那般，与皇帝来一段“邂逅”，从此大步迈向罗马新世界。

罗马人对洗澡有多狂热呢？一个罗马人的墓碑上是这样写的，“我知道，洗浴、饮酒、女人是长寿的敌人。但是没有洗浴、饮酒、女人的人生不是人生。我这样想的，到52岁的时候，它结束了。”洗浴构成了罗马人生命的本身，他们将洗浴文化发扬光大，活出了独特的罗马帝国范儿，令同时代其他地区的人及后人望尘莫及。

不过随着洗浴时间、豪华浴场的增加，罗马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以致时人批评道，罗马人已堕落成“病态的城市化的懦夫”，每日洗浴习惯的变化使罗马人柔弱又娇气，毁了自己也毁了国家。此后，洗浴不断成为罗马堕落的代名词，还需为公元476年罗马帝国的灭亡背锅。

以阿格里帕浴场为始，罗马帝国长达几百年大修豪华浴场的序幕由此拉开。公元62年建成的尼禄浴场是罗马第二座大型公共浴场，以捐赠人尼禄皇帝命名，此后的皇家公共浴场——提图斯浴场、图拉真浴场、卡拉卡拉浴场、德基乌斯浴场、戴克里先浴场、君士坦丁浴场，均是如此。尼禄浴场一次可容纳1600人，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奠定了浴场的基本格局：沐浴大厅处于浴场中央，其他辅助性的功能间如图书馆、健身房、阅览室、会客室等置于两翼，对称分布。

公元前33年罗马公共浴场只有170个，两个世纪后，增加到950个，浴场越建越大，功能越来越齐全。人们如今能看到遗迹的卡拉卡拉浴场，占地面积13公顷，能同时容纳2000人洗澡，比它稍后投入使用的戴克里先浴场可供3000多人同时沐浴。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罗马浴场也一样，这些巨大的浴场必须要有充足、大量的水供应，聪明的罗马工程师们早已学会用引水渠将远方河流、湖泊和山泉的水引来，以巨大水池储存，方便罗马城市民使用。一套成熟的供暖系统必不可少。罗马浴场的地板加热原理与火炕类似，都是通过输入热气散发热量。更重要的是，罗马人去浴场已不单只是洗澡那么简单，对他们来说，浴场就是一个大型的休闲娱乐场所，是去享受、玩乐、社交的。因此浴场的建造和装饰一点都不马虎，事实上，罗马人在这方面是毫不吝啬的。

皇帝和建筑师们总是会不断抬高“国营”浴场的穹顶，把镶嵌彩色玻璃的窗洞开得很大，使更多阳光透进来，室内愈发亮堂。浴场装饰也丝毫不马虎。按生活在1世纪的政治家塞内加的说法，“如果浴室四壁没有镶嵌的大理石圆盘放出的光彩，如果没有突显出镶嵌在亚历山大大理石之中的努米底亚大理石，⋯⋯如果穹顶没有安玻璃，如果没有用陶出产的大理石——过去的宝石来铺设游泳池，如果水(过滤过的)没有从银龙头流出，人们就认为自己贫穷和吝啬。”浴场内雕梁画栋，立有多尊精美雕像，仿若美术馆。

数个世纪以来，罗马浴场和凯旋门是罗马文化和建筑的里程碑。公共浴场之宽敞和豪华，很少有其他世俗的公共建筑物能超过。或许，公共浴场也是让罗马永存的部分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