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戏曲家曹禺：情多累美人

文/老张在路上

1983年，黄永玉写信给有“中国的莎士比亚”之称的曹禺，毫不掩饰地表达对他的仰慕倾心“我爱祖国，所以爱你”；更在信中诤诤直言，“我不喜欢你解放后的戏。一个也不喜欢。”

黄永玉给曹禺的这封信，被认为在描述曹禺后半生的思想、性格时，不可不读的非常重要的一封信。

曹禺（1910年9月24日—1996年12月13日），出生在天津一个没落的封建官僚家庭里。曹禺笔名的来源是因为本姓“万”（繁体字），繁体万字为草字头下一个禺。于是他将万字上下拆为‘草禺’，又因“草”不像个姓，故取谐音字个‘曹’，两者组合而得曹禺。

曹禺的父亲万德尊在清朝末年曾留学日本东京士官学校，1906年毕业于日本振武学校；1907年分发到日本联队，接受陆军士官学校新兵入伍训练；1908年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为士官生第六期步兵科学员；1908年12月23日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六期。毕业后分发到日本联队任见习士官半年，1909年初回国。他与民国时期的很多风云人物都是同班同学，如程潜、阎锡山、孙传芳、孙武、唐继尧、李烈钧、赵恒锡等，蒋介石还是他的学弟。

1909年初万德尊回国后，辛亥革命前（1916）任黎元洪秘书，中华民国成立后，获中将军衔，曾任宣化府镇守使、察哈尔都统等职。1924年前后随黎元洪下台而下野，寓居天津。

曹禺母亲薛氏出生于商人家庭，生下万家宝后三天因患产褥热病逝。曹禺曾说：“我从小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心灵上是十分孤单而寂寞的。”薛氏胞妹薛泳南成为万家宝继母，始终把家宝看作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并终身未生育。曹禺的继母喜欢看戏，他从小就跟着继母看了很多京戏、地方戏和文明戏。

1929年，曹禺父亲中风逝世。同年九月由南开大学转入清华大学西洋文学系二年级，在清华潜心钻研戏剧，广泛阅读从古希腊悲剧到莎士比亚戏剧及契诃夫、易卜生、奥尼尔的剧作，这为他后来的创作带来巨大影响。

1933年，夏秋之间，曹禺开始与郑秀恋爱。

郑秀，1912 年出生于南京，是一位标准的大家闺秀，父亲郑烈是南京国民政府最高法院大法官，舅舅林文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姨父沈璇庆曾在海军部任职。

曹禺与郑秀第一次见面是在1931年，曹禺在清华大礼堂演出《娜拉》的时候。那时郑秀还在北京贝满中学念高中。演出结束后，郑秀经清华同学成己介绍得知刚才演娜拉的就是曹禺。

第二年秋，郑秀考进清华法律系。1933年春，清华话剧社排演英国话剧《罪》。该剧由曹禺翻译、导演，并且由他主演男主人公拉里，而拉里的女友汪达，曹禺特邀郑秀担任。此剧公演后，同时曹禺也开始了对郑秀的热烈追求。

（曹禺和郑秀和孩子）

1933年6月初，清华放暑假。曹禺留在学校未回天津的家，他要求郑秀也不要回南京。于是两人整天在清华园图书馆的西洋文学系阅览大厅东北一隅，靠近借书台附近的一张长条桌的一端，相对而坐，除了低声交谈一两句之外，便各自做自己的事。

此时，曹禺正埋头创作剧本《雷雨》，郑秀则用工整娟秀的字迹誊写。郑秀是《雷雨》的第一位忠实读者，他俩也由相识到相知，陷入热恋。

同年8月初，《雷雨》初稿完成。1933年的深秋，《雷雨》在清华园诞生了，当时曹禺只有23岁，是清华大学研究院的研究生。

1936年9月，曹禺赴南京，任教于成立不久的中国国立戏剧专科学校。不久，郑秀放弃了自己的学业，也到南京审计部当了一名小职员。

经过3年的恋爱，后经两家协商，他们决定在南京举行订婚仪式，时间是1936年11月26日，地点在南京平仓巷德瑞奥同学会。

当天，许多文化名人，像巴金、靳以、马彦祥、张天翼等都专程前往参加了这次订婚仪式。巴金还特地挑选了一个洋娃娃送给他们，作为庆贺的礼物。郑秀高兴地说：“我捧到了一个金娃娃，家宝要没有巴金的赏识，《雷雨》不出版，还只是一个穷学生。”

第二年，抗日战争爆发。国立戏剧专科学校迁至长沙。10月，曹禺和郑秀从武汉赶到长沙，两人决定再举行一次正式的婚礼。

（曹禺和郑秀）

于是曹禺和郑秀又在长沙青年会举行了一次婚礼，1938年初，剧校又开始从长沙向重庆搬迁。

1939年4月，日本飞机大肆轰炸重庆，剧校奉命疏散川南小城江安。郑秀发现她与曹禺这段炽热感情产生裂痕。最直接的原因是：“曹禺在四川小镇江安又爱上一位愫方式的人物”（好友吕恩语）。”愫方乃曹禺名剧《北京人》中的女主角，命运悲苦但气质高雅，是曹禺十分欣赏的理想女性。此时，曹禺与郑秀已有两个女儿：万黛、万昭。

这个愫方式的人物，就是方瑞。

曹禺和郑秀婚后不久，便和方瑞有了长达十年的婚外恋情。直到1951年曹禺与方瑞才正式结婚。

（方瑞）

方瑞出生于书香门第，她本名邓泽生，安徽怀宁人，是清代著名书法家邓石如的重孙女。因其母是清代散文家方苞的后代，又取名方瑞。她自幼在家自学，没有读过大学，但文化素养很高，书法和绘画都有很高的造诣。

1940年3月，她撤退到大后方，去四川江安县投奔在国立南京戏校读书的妹妹邓宛生和表哥方琯德。她住在妹妹的宿舍里，与曹禺的住处，正好对门。她早就读过曹禺的剧本，对他很是景仰。尤其是听说曹禺是清华英文系毕业的，就想请曹禺指导指导她学习英文。这样，邓宛生和方琯德就带她拜会了曹禺。

曹禺被方瑞那令人赏心悦目的苗条身材，俊秀面容所吸引，更重要的是他很喜欢她那温柔的性格，娴静的微笑和素朴的衣着。他从方瑞的身上获得了很多的灵感和启发，激励他于1941年创作了话剧《北京人》。

（曹禺和方瑞和孩子）

愫方的温柔而慷慨的性格，服饰淡雅而宽大适体的穿着，温婉动听而幽静的话语和微笑，都是依照方瑞而写的。就连将这个人物取名为“愫方”，也是根据方瑞的身世的。“愫方”是取自方瑞母亲“方愫悌”中的两个字。曹禺自己也承认他是心想着方瑞来写愫方的，没有方瑞就创造不出愫方的动人形象。

结识了方瑞之后，曹禺感到方瑞最合他的心意，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妻子；而方瑞对曹禺也很中意。戏校的学生们都知道他们的婚外恋情，曹禺与方瑞相好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传到郑秀的耳朵里。郑秀为此大闹，曹禺借机提出与郑秀离婚，但遭到郑秀的拒绝。

1942年年初，曹禺辞去戏校的职务，由江安来到重庆。在复旦大学教授英语和外国戏剧。方瑞也来到重庆，二人开始了同居生活。由于与郑秀离不了婚，曹禺每周还要到江安，看望郑秀和两个女儿。

（曹禺和方瑞和孩子）

1946年，受美国国务院邀请，曹禺与老舍一同赴美讲学。1947年2月由美国回国抵达上海。此时，由于郑秀不同意离婚，曹禺只得往返于上海和南京两地，照顾两个家庭。

1950年年初，郑秀来到北京，在中国人民银行工作。但她与曹禺早已没有了夫妻感情，经朋友做工作，他们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两个女儿由郑秀抚养，曹禺承担抚养费。离婚后，郑秀终身未再婚嫁。

不久，曹禺与方瑞正式结婚，这才结束他和方瑞十来年的同居生活。

1974年的一天，方瑞在自家床上离开了人世，临死时床上各处都散落着大量的安眠药片。

方瑞去世后，郑秀及曹禺的儿女们有意两人复合。而曹禺却在1979年和李玉茹结了婚，至此开始了他的第三段婚姻生活。

1989 年8 月，郑秀病重，通过多种渠道提出要见曹禺一面，不知为什么，没能实现这个要求。在人生的最后，她嘴里呼喊着的，仍旧是“家宝”。

李玉茹原名李淑贞、李雪莹, 1924年7月出生在旗人家庭, 父亲原是北平的贫民，很早就过世了。

李玉茹幼从票友李墨香学老生。1932年9岁时考入北京中华戏曲专科，先学青衣，后习花旦兼刀马旦，师从王瑶卿、程砚秋、于连泉（即筱翠花）等名家，为该校第四班“玉”字辈学生，与侯玉兰、白玉薇、李玉芝并称中华戏曲专科学校“四块玉”。

（曹禺和李玉茹）

早在1947年，李玉茹刚23岁。那年秋天，她在上海挂牌演出。一起挂牌的,有李少春、叶盛兰、叶盛章、袁世海等人，有时还能与大师周信芳等名角同台演出。

有一天，李玉茹和周信芳同台演过麒派名剧《坐楼杀惜》，遇到两位观众。其中年轻一点的一位对她说：“您的戏，传统规范都有了，可是缺少神，淡而无味；与周信芳先生相比，内心的东西少。您要学他的戏的节奏，不要程式化，要化程式，不要被四功(唱做念打)五法（手眼身法步）捆住。”这位跟他说话的人，就是刚从美国回来不久的曹禺；另一位则是他的好友巴金。

就这样，李玉茹把曹禺当成了自己的老师和朋友。那段时间，曹禺正在构思一部以女演员为主角的剧本，也常找李玉茹谈心。据李玉茹自己接受采访时说，曹禺曾向她倾诉过婚姻的不幸，还向她表达了自己的爱意。但因为母亲的反对，李玉茹未跟曹禺进一步发展。按照时间而推，此时曹禺正在和方瑞同居。

曹禺与方瑞正式结婚后，李玉茹和曹禺两人也就很少联系了。

（曹禺和李玉茹）

1978年12月8日，曹禺到上海参加活动，李玉茹去宾馆看望他。这次相见,爱情的火花再度点燃。

1979年1月12月7日，56岁的李玉茹和69岁的曹禺，在北京办理了结婚手续。曹禺和李玉茹都极为珍视这份“黄昏情”，他们共同携手生活了17年。

1996年12月13日，曹禺去世。李玉茹伴随他走过了人生的最后岁月。

2008年7月11日，李玉茹因患肺癌于上海逝世，享年8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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