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下元狩五年（癸亥，公元前一一八年）

①春，三月，甲午，丞相李蔡坐盗孝景园堧地，葬其中，当下吏，自杀。〔堧，而缘翻。下，遐嫁翻。〕【按：堧，ruán ，释义余地,隙地，出处《汉书》。这是一件大家似乎都没有怎么注意的案件，一般是认为是李蔡贪污。我记得同类的案件，似乎当年的临江王刘荣也是这个罪名，最后就自杀了。废太子的事情，丞相李蔡不可能不知道的。何以他还要犯这个错误？其实这个罪真的就那么严重吗？我们记得当初借晁错擅自凿开太上皇庙围墙，也就算行走于那里的空地的景帝还打马虎眼，保护晁错来着。也就是说，这件事，可大可小。或者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也说不清。为什么我怀疑这件事呢？原因就是如果我们看前卷的末尾的部分，有两个重要的信号：1，大规模的攻打匈奴的战争结束了。其次，2，皇帝加强了吏治，重用酷吏。那么，我们自然可以得出这样的结果，飞鸟尽，良弓藏。强大的卫氏军功集团，其实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而加强吏治，卫霍集团，自然得摆在第一个面上。而攻打匈奴的战争基本结束，那么卫霍集团的人也得从关键岗位上离开。这是必然的。换言之，李蔡能够当丞相，自然是因为他是跟随卫青出征而获得的封侯。也就是说为了对抗匈奴，不仅前方的人是卫霍家族的，就是后方也必须得是他们家族的人，起码是有相关联系的人。这样在日常的行政中才不会有所制约，这是为了提高效率。所以，既然要削弱卫霍集团，那么从丞相这个位置下手，自然就是最有力的警示了。特别是又不伤及卫霍家族的人自身。实在是一箭双雕。当然，非常好的是，卫青比较谦让，什么都不说。而霍去病呢，罪很严，其实也是非常有分寸的少爷。所以，我可以看到从此卷开始，威风赫赫的卫霍集团在后面就几乎没有什么戏了，而且是每况愈下李蔡之死，其实就是个转折点。《汉书》的原文是：“广死明年，李蔡以丞相坐诏赐冢地阳陵当得二十亩，蔡盗取三顷，颇卖得四十余万，又盗取神道外壖地一亩葬其中，当下狱，自杀。”一个堂堂丞相，真的缺那点钱？不过，通鉴这里的编辑和《史记》、《汉书》不同。就是在那两部书里都是过在一起介绍的：“广三子，曰当户、椒、敢，皆为郎。上与韩嫣戏，嫣少不逊，当户击嫣，嫣走，于是上以为能。当户蚤死，乃拜椒为代郡太守，皆先广死。广死军中时，敢从票骑将军。广死明年，李蔡以丞相坐诏赐冢地阳陵当得二十亩，蔡盗取三顷，颇卖得四十余万，又盗取神道外壖地一亩葬其中，当下狱，自杀。敢以校尉从票骑将军击胡左贤王，力战，夺左贤王旗鼓，斩首多，赐爵关内侯，食邑二百户，代广为郎中令。顷之，怨大将军青之恨其父，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之。居无何，敢从上雍，至甘泉宫猎，票骑将军去病怨敢伤青，射杀敢。去病时方贵幸，上为讳，云“鹿触杀之”。居岁余，去病死。”而在通鉴这里分开了。分开的原因，时间性应该是个大问题。霍去病杀死李敢的事情，是根据“居岁余”这个指示词放到了元狩六年。《史记》和《汉书》的好处是让我们能够看到李广家族和卫霍家族甚至是和皇族的复杂的关系。从面上看，似乎就是李敢被霍去病杀死是因为单纯的个人恩怨。特别是李蔡这个问题放在其中，就显得不重要了。其实，丞相的位置的调动和自杀那才是头等大事，而李敢和卫青霍去病的私人恩怨才是小事。跟我们现代人的观念似乎相反，古人就把大事一笔带过，而小事却写得很细。是吗？这无疑值得我们深思。】

②罢三铢钱，更铸五铢钱。〔去年废半两钱，行三铢钱。更，工衡翻。考异曰：汉书食货志："前以销半两钱，铸三铢钱；明年以三铢钱轻，更铸五铢钱。"武帝元狩五年，乃云"罢半两钱，行五铢钱"，误也。〕于是民多盗铸钱，楚地尤甚。【按：汉武帝建元元年（公元前140年）行三铢钱，重如其文。这是恢复铜铸币名义价值与法定重量相一致的一个措施。但是由于三铢钱与四钱重的半两钱等价使用，于是又导致盗铸盛行，因此到了建元五年春“废三铢钱，行用半两钱”。汉武帝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又从新铸造三铢钱并造皮币和白金（银）币，还颁布了盗铸金钱者死罪令。汉武帝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开始又进行了第四次币制改革。这次改革仅是“废三铢钱，改铸五铢钱”。其实一个根本原因就是货币轻，货币质量差，一方面与市场流通的商品不等值，大量货币上市，自然容易造成物价飞涨，其实就是帝国剥削老百姓的办法。老百姓当然不满意了。而五铢钱就比较公允了。五铢钱轻重适中，合乎古代的社会经济发展状况与价格水平对货币单位的要求，因而在汉武帝以后的西汉、东汉、蜀、魏、晋、南齐、梁、陈、北魏、隋均有过铸造，历时长达739年，是我国历史上铸行数量最多、时间最长最为成功的长寿钱。币值稳定是经济发展的重要砝码。可以说从这一年开始，之后的七百多年中国经济的发展，五铢钱功不可没。换言之，用五铢钱，其实也是对百姓的一个让步，用更加合理的货币来收购商品了。所以，对汉代经济必须要有个清醒的认识。之所以还会提到有人盗筑货币。我想这可能是因为刚刚开始更换的原因。而每次更换货币的结果都容易产生混乱。这也正是不法之徒钻空子的时候。而且五铢钱的质量变好，变得稳定，也需要个过程。另外，如果用今天的思维来看，更换货币，更换货币政策，一方面自然是现实条件的要求，不得不而，但是另外一方面自然又得得罪很多人，特别是利用三株钱大赚其财的主。我们不能把汉武帝想成神仙，重大的经济政策的变动肯定背后有获益的和受害的，肯定有重大的斗争。在这之前，李蔡被拿下，真是让人有所辖想。再想想他也是因为钱的事情倒台，难道二者直接真的没有什么关联？通鉴这里从开始三株钱到更换五铢钱这里之间没有关于经济政策的重大变化的记载。唯独经济执行人有了新的东郭咸阳、孔仅为大农丞，领盐铁事；〔师古曰：二人也；姓东郭，名咸阳；姓孔，名仅。班表：大农令有两丞。齐有大夫东郭氏。〕桑弘羊以计算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