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诗词，新鲜解读】

柳永《蝶恋花》：女子登高忧从中来，为爱憔悴心甘情愿

丁启阵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蝶恋花》（伫倚危楼风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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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读懂这首词，柳永其人的如下情况有必要加以了解：

首先是出身官宦世家。祖父柳崇做过沙县县丞，在州郡颇有威望；父亲柳宜在南唐做过监察御史，入宋后做过雷泽和费县县令。祖、父官职虽然不高，但足以让他有机会从小接受良好的文化教育。

其次是科举考试屡战屡败。大中祥符二年（1009）、八年、天禧二年（1018）、天圣二年（1024）四次参加科举考试，均告失败。早年“定然魁甲登高第”的自信，后来渐渐变为失意、郁闷。仕途不得志，使他能够专心于词的创作。

再次是长期混迹社会底层。柳永有大量描写市民阶层男女之间的感情，表现女子平民女子内心的苦闷忧愁的词作，跟他的熟悉青楼女子生活状况有直接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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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思念爱人的作品。

思念之情由登高引发：春天的傍晚，登上高楼，依靠在栏杆上。轻风吹拂，极目远眺。草色烟光残照里，愁绪、孤独感从心底升起。真想由着性子，借酒浇愁，喝个痛快。但转念一想，这种强颜欢笑其实也不能真正排遣心中的愁绪与孤独。深知思念一个人是如此的痛苦，但毕竟不是可以割舍下的情，只能默默承受，只能心甘情愿。

词对主人公的形象作了模糊化处理，登楼怀人者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难以确定。就是说，作男女理解都可以。但是，以我个人的阅读感受，并不赞同上海辞书出版社《唐宋词鉴赏辞典》把它理解为男子登楼，我倾向于认为登楼者是一位多情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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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两句是脍炙人口的佳句、名句。脍炙人口的原因是，大胆泼辣、痛快淋漓地表达了对爱人的思念。贺裳《皱水轩词荃》：“小词以含蓄为佳，亦有作决绝语而妙者。如……‘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样的女性形象，在文人词作里并不多见。

打个比方，它不像王昌龄《闺怨》诗里的少妇，“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而更像韦庄《思帝乡·春日游》中的少女，看见一个心仪的少年男子，敢于发出“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的呼喊。

柳永之所以能写出女性这种大胆泼辣的心理，跟他平生广泛接触青楼女子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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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两句在社会相对安定、物质相对富足、高热量食物充足、人的身体肥易瘦难的当今人们看来，大概会觉得不可思议。想要深入理解这两句词，读者需要有一点儿想象力：宋代虽然是一个文人比较受尊重、优待的朝代，但是那个时代有两点不同于今天：一是食物远没有丰富到人们普遍有过于肥胖之忧，二是那个时代人们审美观不像今天这样以苗条、骨感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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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维《人间词话删稿》称赞这首词：“专作情语而绝妙者……求之古今人词中，曾不多见。”这首受到王国维如此高度称赞的词作，艺术上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写景少，刻画形象多。有人说，整首词，只有“草色烟光残照里”一句是写景的，其他都是抒情的。实际上，直接的抒情句子也就最后两句。倒是刻画人物形象的词句明显多于一般词作。请看：伫倚危楼，望极（极目眺望），凭栏，对酒当歌……人物形象，犹如剪影，令人印象深刻。

2018-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