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白甜

一

经金庸先生好友马家辉及其身边工作人员等人确认，武侠小说泰斗，著名作家金庸（原名查良镛），于 10 月 30 日在香港逝世，享年 94 岁。

金庸是历史的见证者：一生经历家族兴衰，民国的内外战乱、山河破碎以及新中国的诞生、成长与壮大。同时金庸自己也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出身名门一度有志投身于外交事业，却因时局际遇辗转至香港从事新闻业，凭借一手创办的《明报》，以及家喻户晓的 15 部武侠经典，奠定其文化与文学领域无可替代的地位。 金庸逝世消息瞬间引发的全网哀悼，可以说是朋友圈哀悼有史以来含金量最高的一次——可以说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许多都曾是或正在是金庸小说的忠实读者，无论文化高低、职业内容，都曾被金庸小说感动。自有四大名著以来，能在华人文化圈里形成同级别影响力的文学作品，金庸武侠或居首位。

▲新华社微信公众号文章截屏 连央视人民日报和新华社这样的央媒在转发逝世消息时，也毫不吝啬其赞赏之词。今天称金庸一声 " 大师 "，似乎已经理所当然。

从一介小说家和报人到最终登堂入室，过程绝非一蹴而就，对于金庸和金庸武侠小说的评价，也曾经历不少反复和波澜。

二

早在 1972 年，48 岁的金庸即已完成了后来闻名中外的 15 部小说，功成名就，宣布封笔。

▲ 1989 年金庸在明报大厦办公室 彼时金庸名气虽大，但其小说仍被视为市井通俗读物，难登大雅之堂——这也确实是这些小说本来的定位，当年《明报》初创经营困难，基本是靠每天固定连载的金庸小说挺过来的。如后来金庸好友倪匡所说，"《明报》不倒闭，全靠金庸的武侠小说 "。

上世纪 80 年代初金庸小说开始进入内地，迅速引爆阅读风潮。嗅觉灵敏的书商很快将印刷质量低下金庸小说散布得遍地都是，一时间号称 " 有井水处有金庸 "。井水后来怕是难见到了，但金庸武侠小说书本和书迷的数量规模都在不断扩大。

除了书的流行外，1983 年的香港无线电视台版《射雕英雄传》，在香港首播两年后才被内地引进，在电视机尚未普及的年月，照样万人空巷。 当然，人红是非多。金庸小说曾受到的批评争议。鼓励斗殴、教唆早恋等一度都是金庸小说的罪名之一。但与此同时，一部分知识分子开始意识到金庸小说的学术地位，并与反对一派展开了漫长的论战。

三

越简单的菜有时往往越体现厨子的功力，管徐志摩叫表哥的金庸家学渊源，自幼受到良好教育，东西方文化功底深厚，这些直接体现在了他的小说里。除了人物性格塑造得深入人心，故事情节引人入胜外，小说中儒释道法史乃至中医阴阳五行学说等传统文化内容极其丰富。

识货的人很快就出现了。

▲冯其庸 1985 年内地出现第一篇金庸研究论文；1986 年红学家冯其庸发文称 " 金庸小说具有广播的社会历史内涵和不同凡响的艺术成就，把研究金庸小说成为金学有道理 "。

▲钱理群 钱理群教授则表示金庸武侠小说应在文学史中有一席之地，" 正是因为有了金庸，有了他所创造的现代通俗小说的经典作品，有了他的作品的巨大影响，才使得今天有可能来讨论通俗小说的文学史地位。"

另据金学学者陈墨回忆，金庸小说开始被视为名著乃至登堂入室是从 1994 年开始的，那一年发生了三个标志性事件：

北京三联出版社出版了金庸全集； 同年 10 月，金庸被北大授予名誉教授，并发表演讲；

然后更引起争议的是，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王一川主编的《20 世纪中国文学大师文库》将金庸排在第四位——位列茅盾之前。榜单的公信力遭到不少质疑，但这一事件本身也在说明金庸江湖地位的日益提升。

1999 年，王朔写了一篇《我看金庸》，用词颇为凶猛地将金庸小说及其读者抨击了一通，并将金庸跟四大天王、成龙电影和琼瑶小说并列为 " 四大俗 "。 文章引发了一些讨论，但舆论风向明显倒向金庸，意见普遍认为王朔一文充满戾气与轻浮，甚至在文中自称没怎么看过金庸，观点纯属个人意见宣泄。再加上之后金庸对此进行了一番语气谦和不卑不亢的书面回应，被视为大家风范，这场大概是金庸生平最后的一场笔仗基本以金庸全胜告终。

同年，浙江大学聘请金庸担任人文学院院长、古代史专业博士生导师——往后的日子里，他陆续又成了包括剑桥北大清华在内的，不下十家国内外一流大学的名誉教授或博士。金庸的舆论形象逐渐变得高大起来，社会开始真正意义上冷静客观地审视金庸小说的价值。 关于金庸小说的争议，越争议越没争议，金庸也随之从一介武侠小说作家晋升为一代文坛巨匠，并在全球范围内获得肯定——甚至一度成为诺奖候选者。

▲鲍勃迪伦 鲍勃迪伦获诺贝尔文学奖后有人说，当年听他歌的那帮年轻人已经进了殿堂，于是也把他拉进了殿堂。

这一情况同样出现在了金庸身上。当年一代又一代在被窝里和课桌上胆战心惊地偷看金庸小说的那帮孩子，很可能就有后来制定教学大纲或者编教材的人。时至今日，连写公号文解读金庸小说，也成了一门名利双收生意。 将来的某一天，金庸小说被推到更高的地位，也并非绝不可能。因为真正具有生命力的作品，总会活得比争议更久，以人力不可抗拒的方式流传，到发展成为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时，人们将不得不为之加冕以自洽。

今天可以说，不论我们怎么看，不论我们从什么角度看，也不论我们是否愿意，金庸和他的武侠小说都已经是研究中国人文社会发展进程绕不过去的一页。

除了自己，金庸什么都没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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