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赛萌/文

著名爱国诗人屈原曾说，生命在于运动，人生在于折腾。

其实，这话不是屈原说的，是我随口瞎编的，但说起来却很顺口，估计许多人听起来也顺耳。

01

罗振宇的思维

许多人相信，折腾的人生更精彩，他们笃信人生就应该去折腾。

折腾一词源于满语的音译，表示翻来覆去地、反复地去做甚至是折磨一件事物。

这样一个词汇，为什么那么多的人会如此热衷呢？

红透整个互联网的罗振宇就曾亲口说，自己不敢小瞧会学习、能折腾的人。他还讽刺那些骂罗永浩瞎折腾的网友：

多年之后，一个小孩问他爷爷，罗永浩是谁呀？爷爷说，一个傻X，当年号称要追赶苹果、秒杀三星，后来折腾半天，什么也没干出来。

孙子接着问爷爷爷爷，那你当年在干嘛呢？爷爷说，我也什么都没干出来，但是我在微博上嘲笑他呀。

在罗振宇看来，罗永浩尽管一事无成，吹过的牛皮全都破了，但他敢于折腾，一直折腾，所以该值得敬佩和赞扬。

我不知道罗振宇这是什么逻辑思维？

难道罗永浩做锤子手机是享受这个折腾的过程？

这话估计他自己都不信，他难道不是为了追赶苹果、秒杀三星这个具体的结果吗？

失败就是失败，可失败了却还说自己享受创造失败的过程，那也太自欺欺人了。

失败或许是成功的妈妈，但并不是所有的失败都有“成功”这个儿子。

更何况，罗永浩的失败并不是一个人的失败，是整个团队的失败，是所有投资人的失败。这些，难道都可以被罗振宇在60秒的微信语音中轻轻带过？

02

折腾的目的

在罗振宇“新社会底层”的恐吓下，那些在写字楼里打文件、在格子间里赶PPT、在办公室里加班的年轻人开始失落了、焦虑了、渴望了、迫不及待了。

他们不愿再过这种等下班、等周末、等发工资的平常日子，他们担心阶层固化、害怕穷人思维、提倡碎片化学习、推崇跨界混搭、自诩互联网思维……

总之，要有钱、要有名、要变美、要变瘦、要功成名就、要阶层跃升，要实现财富自由！

于是，许多年轻人开始了自己的折腾史。

年轻人热衷于折腾，就跟彩民买彩票是一个心理。就算买一次彩票没中，但是为了拿到那魂牵梦绕的500万大奖，他们还是会反复地去买，直到中奖或完全破产为止。

许多年轻人喜欢折腾，目的很简单，就是不屑于平凡琐碎的工作，幻想着靠着风口、机会、贵人一步登天，从此摆脱现在的生活状态。简言之，折腾是他们通向成功的捷径。

为了寻找这个捷径，他们就必须不断去折腾，不断去尝试，不断去试错，直到中500万大奖或破产为止。

热衷于折腾，其实是一种浮躁的表现。这些人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就是无视眼前和当下的平凡与琐碎，一门心思想着下一个风口在哪里。

他们信奉“风来了，猪都能飞起来！”。既然如此，那何必还苦练飞翔本领，直接等风来、找风口就得了。

他们工作上不努力，却一门心思幻想着创业，以为可以折腾出一个商业帝国来；他们对同桌的女同学不知珍惜，却老想着下一届的学妹什么时候入学。

眼前的、当下的、该自己负责的事情搞得一塌糊涂，却想着去折腾更大的项目和事业，眼高手低，大概如此。

03

折腾的成本

很多人说，因为年轻，所以失败的成本低，就算折腾错了也无所谓，大不了重头再来。

有位网友的话就极具代表性：

青春就是这样，不听劝，瞎折腾，享过福，吃过苦，玩过票，碰过壁，使劲折腾，折腾累了，才发现自己转了一个大圈儿，却又回到了原地。

可是，却从不后悔，也不埋怨，因为不转这个圈儿，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原地在哪里。

这种故作潇洒的背后其实饱含着满满的焦虑，之所以要转圈，就是希望能快速走得更远，只不过折腾一阵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在原地打转。

在这个万马奔腾的年代，时代列车轰隆碾过，每一个人都害怕被时代遗弃、被同龄人抛弃、被有钱人唾弃，于是便开始了蒙头狂奔、使劲折腾。

至于眼前和当下的琐碎，就留给那些甘于平庸和寂寞的人去坚守，自己则一门心思折腾人生去了，比如赶风口、赌国运、炒比特币、抄底楼市和股市……

可是，折腾也得有资本啊，年轻人的失败成本真的那么低吗？

年轻人除了年轻的确是一无所有，但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也是最贵的筹码。

年轻时去折腾，看起来没什么成本，其实是把自己最大的资本和筹码在不知不觉中给消耗掉了。

因为是折腾，所以就没有先例可循，意味着自己要去试探、触摸、甚至是通过犯错来学习经验。然而，人生不是科学实验，可以容忍反复多次地失败，并最终得出标准数据。

人生是现场直播，错了就永远无法再回去。

我读初中的时候，盛大游戏《传奇》火爆中国所有网吧，当时许多同学半夜翻墙去打游戏，从此便沉迷其中，等到自己醒悟甚至是悔悟之时，已是社会青年。

踏入社会的我们恍然发现，原来人生不是游戏，几乎没有从头再来的可能，比如求学、婚恋、甚至是事业，往往只有一次甚至是一线机会，错过就永远错过。

04

折腾的资本

折腾不但需要成本，比如时间，更需要资本，比如金钱。

穷人家孩子，天然就比富人家孩子的人生容错率更低，也就是说，穷人家的孩子更经不起折腾。

高中时，我们班上有一个富二代，上学时也是打游戏、看小说、谈恋爱，什么都做，就是不学习。高考落榜后，老爸大手一挥，送他去澳洲留学，后来还在澳洲谈了个台湾女朋友。

后来同学聚会，有个同学感叹，如果他不是有个富爸爸，高考落榜的他要么去建筑工地搬砖，要么去富士康站班，什么澳洲留学，什么台湾女朋友，想都不要想！

有时不得不承认，在人生的赛道上，每个人的起点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可以在中途休息甚至是睡觉，有人却连打盹儿都没有时间。

这也就是为什么汉武帝可以折腾，而崇祯却只能上煤山。同理，张居正可以施行新政，而王安石却不能搞变法。

通过文景之治的积累，汉武帝接手的是一个富得流油的国家，以至于仓库里的粮食都发霉，钱库里串钱的绳子都腐烂。

因此，汉武帝可以搞集权、尊儒术、征匈奴、求仙药，就算很多事情是瞎折腾，但也不至于影响基本盘，临死前下一道罪己诏就行。

崇祯即位的时候，大明早就烂透了，辽东战事节节败退，农民起义烽火连天，以至于崇祯不得不一再提高农民赋税。

面对这个烂摊子，崇祯一门心思想着扭转乾坤，所以开启了折腾模式。在位17年，崇祯换了50个内阁大学士、11个刑部尚书、14个兵部尚书，处死7个总督、11个巡抚。

折腾到最后，崇祯学汉武帝下了最后一道罪己诏，但却为时已晚，便只好在煤山上自挂东南枝。

如果说汉武帝是富家子弟，那崇祯就是贫民二代，所以尽管都是折腾，但汉武能全身而退，崇祯只好国破身死。

05

积累的意义

生命在于运动，运动在于锻炼，锻炼贵在坚持，坚持才有胜利。

从运动到胜利，中间不但有个漫长的过程，而且还有个必不可少的“坚持”。

同理，从折腾到成功，中间也有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且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积累”。

人生当然要折腾，但不是瞎折腾，更不是乱折腾。

与其瞎乱折腾，倒不如不折腾。在毫无资源、经验、人脉、眼界和格局的年轻时代，不折腾就是最好的折腾方式。

不折腾意味着坚守平凡的岗位，持续琐碎的工作，依靠点滴的积累，汇聚成娟娟溪流，最后奔腾出广阔的江河。

量变才能导致质变，厚积才能薄发。只有足够的积累，才能在风口来临的时候成为那只飞上天的幸运小猪。

这几年新媒体风起云涌，但把握住微信公号这个风口的大多都是早有积累的媒体老炮儿，比如新世相的张玮、一条的徐沪生、读金庸的六神磊磊……

就算是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徐妍，在成名前也是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写作和积累，最后才在公众号的风口上一飞冲天。

至于提出“风口论”的雷军，原本就是一枚互联网资深老兵，甚至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大学就靠编程开了公司，后来在金山网络更是标准劳模。

正因为他常年的坚持和积累，才赶上了智能手机的风口，创造了小米这样的国产手机神话。

06

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青年时代有积累，中年到来才不会有危机。

人们常说中年危机，其实中年最大的危机通常都是从经济危机开始的。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职场天花板开始显现，竞争压力空前增加，而家庭的开销却与日俱增，房贷、车贷、二胎、二老……随随便便一场大病或是离职，都将一夜回到解放前。

每个年轻人都会有中年，如果年轻时不积累，光想着折腾，等到“自己哭着、笑着、折腾着转过那个圈”之后，会发现自己仍在原点，但此时已是人到中年，请问该怎么办？

折腾的目的是为了博取小概率的成功，就跟买彩票是一个道理。

如果年轻时都把钱拿去买彩票了，请问中年又拿什么来养家呢？

很多人之所以热衷于折腾，就是认为眼前的琐碎太慢了，无法完成原始积累，所以便只好用折腾这种方式博一个机会。

眼前的工作固然琐碎，但那就是你人生的涓涓细流。

年轻时尽管工资低，但只要找到对的行业和平台，就意味着巨大的知识和圈层优势，有着可期的未来发展，持之以恒，五年、十年之后，这些优势就会积累出巨大的势能来，并显现出重要作用。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只有年轻时一步一个脚印地积累，到了中年，才能品味人生之美，比如坐拥亿万米粉的雷军教主。

至于那些热衷于折腾的人，搞不好就成了变法的王安石，新法没搞成，国家却先乱了套，最后留下个烂摊子溘然长逝，或者沦为第二个罗永浩，折腾了半天，只留下满仓库的锤子和那一地的鸡毛。

作者：胡赛萌，自由撰稿人，好果文化创始人，曾在BBC中文网，联合早报等媒体发表评论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