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丧命，黎元洪继任，护国军的使命宣告完成，四川局势稳定下来。然而，十分不幸的是，再造民国的第一功臣蔡锷将军的病却越来越严重了。

袁世凯

他的病是肺结核转喉头结核。1915年深秋的一天早晨，他在中南海漫步，遇疾风而感到喉咙剧痛，经医生检查，方知病已不轻，如不是真有病，袁世凯绝不会准病假让他赴天津治疗。

蔡锷是强忍着病痛的折磨赴云南领导反袁起义的。1915年12月25日，朱德率滇军第十团从蒙自到昆明参加起义，见到了蔡锷。

蔡锷

蔡锷力疾从公，督率军队喋血疆场，终于达成反袁护国的目标，在人间留下千古英名。

1916年6月24日，他受命督理四川军务。28日，他由永宁出发，经大洲驿、纳溪，于7月1日抵达泸州，住在朱德指挥部附近的住宅内。梁启超获悉蔡锷病情加重，特别致电在重庆的德国医生阿密思到泸州诊治。阿密思做了错误诊断，使用驱梅疗法，给蔡锷打了一针洒佛散，致使病情急剧恶化。7月5日，蔡锷致电北京政府请假东渡日本治疗，但未获批准。7月6日，北京政府正式任命蔡为四川督军兼省长。

蔡锷病卧在床，仍把秘书和参谋长叫到床前，研究重建四川的计划。朱德劝他多休息，不要劳累，但他以低弱的声音说，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而他做的事则可能会决定西南地区甚至是全国的命运。

由于四川各界殷切希望蔡锷到成都视事，他便强支病体，于7月21日离开泸州，乘坐轿子，率5个团的兵力向成都进发。

蒋百里到泸州时，蔡锷已经离去，他只好循路急追，终于在离成都不远的龙泉驿赶上了蔡锷的大队人马。

蒋百里

北京一别，倏忽间已是半年，再度重逢，物是人非，两位好友均感慨系之！蒋百里见蔡锷病势沉重，与离开北京前判若两人，不觉悚然心惊。他决心竭尽全力为老朋友分担痛苦和忧愁。

蒋百里间关万里，前来与蔡锷共患难，使蔡颇为感动，同时也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正在为找人代理四川督军以便东渡日本治疗发愁呢！他正式请求蒋百里代理他的职务，让他放心地出国治病。但是，蒋百里拒绝了。他感谢朋友的器重和信任，但他更愿意陪伴在朋友的身旁，为朋友的康复尽一份心力。蔡锷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改委他为总参议，改而保荐原参谋长罗佩金代理四川督军，保荐手下大将戴戡代理省长兼会办四川军务。

7月29日，蔡锷率大队人马抵达成都，受到各界人士的热烈欢迎。那天，成都万人空巷，人人都想一睹松坡将军的风采。

蔡锷在成都一面大刀阔斧地处理善后事务，如整理在四川的各路军队，统一财政收支，制定军队和官吏奖惩条例等，一面还挤出时间，游览了杜甫草堂和望江楼等风景名胜。他虽在病中，但仍不乏豪迈激越的雄魄。

然而，松坡将军纵有雄心万丈，却抵不住病魔的侵袭。8月7日，他带领总参议蒋百里、代理副官长李小川和秘书唐巘等人，告别舍不得他走的成都父老，踏上了东渡日本的旅程。

他们先到泸州，在朱德的指挥部休息了几天。蔡锷看上去像一个幽灵，虚弱得连两三步路都走不动，声音微弱，朱德必须弓身到床边才能听到他说的话。蔡锷低声说，这次去日本，既费时间又费钱，因为已经自知没救了。他并不畏死，只是为中国的前途担忧。

告别朱德，蔡锷一行乘船东下。那天，朱德、孙炳文和许多官兵到码头送行，他们心情沉重地目送蔡锷的船消失在长江的浓雾里。朱德怅然若失，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为此，参谋孙炳文劝了他很久。

蔡锷一行在重庆稍作停留，换乘轮船沿长江下驶，于8月29日抵达上海。前来拜会的各界人士络绎不绝。由于蔡锷重病在身，只能拒而不见。从海外归来的黄兴也在病中，闻蔡锷抵沪，特派其子黄一欧前往码头迎候，代致问候之意。蔡锷和黄兴这两位多年肝胆相照的挚友，在沪上数度会面。蔡锷东渡时，黄兴还亲往码头送别，不想竟成了永诀。

还有梁启超与蔡锷又会了面。梁启超、蔡锷和蒋百里师生三人初聚于东京，再会于京华，多年来亦师亦友的情谊未减，救国救民的初衷未改。此次再度聚首沪上，情形却大为不同，三人内心都明白，这是一次生离死别的聚会。

9月9日，蔡锷和蒋百里等人离开上海，乘船东渡。到日本后，蔡锷住进福冈大学医院治疗。过神户时，日本记者纷纷前来采访，因蔡锷说话已极为困难，就由蒋百里代表他发表谈话。

福冈医院的医疗条件虽优于国内，无奈蔡锷已病入膏肓，即令华佗再世也无回天之术了。

11月4日，蔡锷精神较好，叫人买来西瓜，要与蒋百里等人分享。蒋百里担心凉西瓜影响他的喉咙，只让他喝了少许西瓜水。

11月7日早晨，医生给蔡松坡打了一针，使他的精神大有好转，早餐和午餐都吃了一碗粥，喝了一小碗燕窝汤，还喝了牛奶和葛汤等。他与蒋百里闲谈一阵，两人都觉得很愉快。他们还凭窗观看了日本的飞机演习，松坡不禁心念一动：这也许是个好兆头，我的病自此以后将有转机。

然而，这不过是松坡将军大限来临之前的回光返照。到了傍晚，他的病况急转直下，气促痰涌，口不能言，到8时更为严重。

11月8日凌晨4时，一代名将蔡锷带着对祖国和人民的无限依恋，带着他一生的丰功伟业永远离开了人世，年仅35岁。

（杜继东：《蒋百里传》，中华书局，2018年版）

作者简介：杜继东，1966年生，甘肃省永昌县人。历史学博士，编审。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科研处处长。从事台湾史、近代中外关系史研究。

（ 编辑：南京师范大学中国史硕士研究生谢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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