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宋旭

词 根：五花

方言词汇：五花肉，五花，五花大绑

语 义：（道路）交汇，相交，汇合，交合，杂合

“五花”，是一个非常普及但又语义不明的方言词汇。如人们经常说到的“五花肉”、五花大绑、五花（内蒙、晋北一带土棋“狼吃羊”游戏术语）等等。其中的“五花”以汉语去释读，其语义晦暗不明。但在阿尔泰语系中，却能得到恰当的解释。

“五花”，是一个很早就被引入汉语方言的狄语词汇。其最初音译形式为“乌合”。汉语成语有“乌合之众”。古今汉语释义为“像暂时聚合的一群乌鸦。比喻临时杂凑的、毫无组织纪律的一群人。”但在笔者看来，以“像暂时聚合的一群乌鸦”释读“乌合”，无异于以“祖母一样的绿色”释读“祖母绿”（该词源于古希腊词“smaragdos”，意为“绿色的石头”）。而且说乌鸦毫无组织纪律，在自然科学里是拿不出任何证据的。恰恰相反的是，自然科学家通过观察，发现乌鸦具有超强的集群性，并且表现出较强的智力和社会性。如果没有组织纪律，无论如何是做不到的。

“乌合”实际是古狄语“qaqar”的直译（“乌”，古读“qa”），意为“相交，汇合，交合，杂合”。公元十世纪左右，古狄语“qaqar”词首之“q”脱落，并分化为蒙古语的“ugar”和满语的“uku”。试比较现代蒙古语“aguljahu”（道路、河流的汇合处），“aguljar”（结合处、交叉点、交点、汇集点），满语“ukumbi”（汇集，聚集，汇合），他们均来源于共同词根“（q）aqar”。“乌合之众”，实际是“想法不一的一群人杂合在了一起”。

旧时，在内蒙和晋北一带，流行一种土棋，叫做“狼吃羊”。“狼吃羊”实际是蒙古草原 “鹿棋”的翻版。玩前，先找一块平整光花的地方画好棋盘。棋盘呈正方形，纵横线各5条，加上长短不一的6条斜线交叉成25个点，在正方形的上下还要各画一个菱形，并在菱形内画一十字，形成4个点，俗称狼窝。对弈时，一方持两块大石子当狼，另一方持24块小石子当羊。先在棋盘正中的小正方形各点上摆8个羊，在双耳与大正方形结合点的“狼窝口”各摆一个狼。狼棋子先走，羊棋子后行。狼棋子按路线跳过对方的一只羊，就能吃掉这只羊。整个棋盘线条交错，结构复杂。其中直线与斜线交汇的点，便被称为“五花”。处于最中间的叫“大五花”，与四角相邻的叫“小五花”。这些“五花”，实际就是“道路的交汇点”，现代蒙古语称之为“aguljar”（交点，汇合点）。其词根“agul”实源于分化后的古蒙语“ugar”。

（“狼吃羊”棋盘上的“五花”）

平时家里炒菜，离不开“五花肉”。“五花肉”是猪腹部周围肋骨上附着的肉。其特点是肥瘦相间，层理比较分明。但“五花肉”为什么以“五花”名之？词典上解释：猪腹部脂肪组织很多，其中又夹带着肌肉组织，肥瘦间隔，故称“五花肉”——仍然没有说清“五花”的来源。这里的“五花”，实际是“肥瘦混合、杂合”的意思，其语源也是“ugar”。

（五花肉）

建国以后一直到文革结束，农村里常常有所谓的“地富反坏右”被五花大绑，拉到当街批斗一番。现在执行死囚时，也是五花大绑。“五花大绑”一词最早见于长篇侠义公案小说《三侠五义》。至于为什么叫五花，说法不一。有说是捆缚前先把绳索做出五个套（花），分别套住被缚者的脖颈和双臂，然后收紧绳子进行捆绑。有说，从前面看上去，被缚者有五处绳索勒缚（喉一处、左右臂各两处）。还有一种说法是，这个五花的“花”字，是“绳结”的意思，即五种花样的绳扣。首先，往脖子后面搭的时候就有一个穿绳用的双环“扣”，随胳臂绕到手腕时，在两个手腕处各有一个单环“扣”，然后在反剪的双手手腕处，用合起来的绳子缠绕几圈再打一个绳扣。最后，将绳头穿过脖子后面预留的穿绳扣，拉紧后在穿绳扣处又形成一个结，前后刚好五个结。需要注意的是，被“五花大绑”的人，无论是胸部以上或者是胸部之间，都是被绳索交叉勾勒着的。所谓“五花大绑”，实际指的是一种“前后十字相交”的捆绑方式。其语源也是古蒙语“ugar”，所取义项是“相交”。故民间俗语里，“五花大绑”也称作“十字大绑”。

（五花大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