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16年，罗马和迦太基在意大利半岛南部的坎尼平原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会战，史称“坎尼会战”。这场会战是“第二次布匿战争”中最重要的战役之一，以罗马大败告终。这场战役的排兵布阵，战术战略等一直都是后世军事学家和爱好者的重点研究对象，但是今天作者换一个角度，讨论一下为什么迦太基军的统帅汉尼拔在大获全胜之后没有趁机灭亡罗马。

先简单介绍一下这场会战的背景。迦太基是来自中东的腓尼基人在北非迦太基（今突尼斯）建立的殖民国家，主要从事国际贸易活动。经过400多年的发展，迦太基累积了惊人的财富，成为了地中海世界的霸权国家。随着罗马的崛起，新兴强权与旧的霸主必然会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和矛盾。为了争夺西地中海的霸权，两国于公元前264年爆发了“第一次布匿战争”。经过十数年的战斗，最终罗马人取得胜利，从迦太基手中夺得了西西里岛。

迦太基

汉尼拔的父亲是“第一次布匿战争”中迦太基军的主帅，为了雪洗国仇家恨，汉尼拔于公元前218年率军从西班牙出发，史无前例的在冬季翻越了阿尔卑斯山，进攻罗马的意大利本土。罗马匆忙组织军队迎击，但是在提契诺、特雷比亚、特拉西梅诺湖接连遭到失败。公元前216年，罗马倾尽全力组织了庞大的军队，准备一举消灭汉尼拔。

罗马人组织了8万步兵，7200骑兵，对他们来说，军队规模已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庞大。当年的两名执政官埃米利乌斯和瓦罗率领大军一路追踪汉尼拔南下，最终两军对峙于坎尼平原。在开始的两个月，双方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而是频繁的进行小股部队的试探性进攻，且罗马军经常占据上风。

汉尼拔

但这只是汉尼拔的策略，他这样做是为了让罗马人消除戒心与自己进行决战，目的是一战消灭罗马的全部力量。8月2日，两军摆开阵型，决战正式开始。罗马统帅按常规布下了横排阵，而汉尼拔部署的阵型却是呈弓形。战斗开始后，罗马人凭借优势兵力和高昂的士气，在步兵之间的对阵中取得了优势，但他们没有发觉，迦太基军的阵型慢慢向“口袋型”变化。

骑兵是本场战役的关键，迦太基雇佣的努米底亚骑兵在击败罗马骑兵后，从罗马步兵的背后向他们发起冲锋，收紧了“口袋”，罗马军队被包围在里面。最终，战场上的7万罗马步兵被全歼，作为预备队的1万步兵被俘虏，执政官埃米利乌斯战死，另一名执政官瓦罗带着50骑逃走，80名军中的元老院议员无一幸存。另外还有4000名步兵和200名骑兵幸运的从战场上活了下来，其中有一个19岁的年轻人，正是14年后在扎马会战中打败汉尼拔的西庇阿，也许对罗马人来说，这是这场失败中唯一值得欣慰的一点。

坎尼会战示意图

祸不单行，正在高卢镇压叛乱的两个罗马军团被全歼的消息也在这时传到了罗马，罗马人在短时间内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自汉尼拔进入意大利后的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内，罗马失去了15万名17岁以上的男性公民，占当时全体男性公民的五分之一。罗马已经无力再组织军队抵抗汉尼拔的进攻。

与此同时，国际形势也对罗马十分不利，罗马联盟最大的两个盟国卡普亚和塔兰托带着一部分意大利盟友向汉尼拔倒戈，北边的高卢人纷纷起兵响应汉尼拔，西西里岛的希腊国家叙拉古也和汉尼拔结成同盟，而马其顿国王菲利普五世甚至直接发动了“第一次马其顿战争”反对罗马。

油画《埃米利乌斯之死》

此时的罗马几乎濒临绝境，如果汉尼拔继续趁胜进击，罗马很有可能会被灭亡，世界历史也会因此改变。当时的努米底亚骑兵指挥官马哈巴尔就在战后向汉尼拔进言趁胜攻打罗马，在遭到汉尼拔拒绝后，发出了“汉尼拔，你知道如何征服，但你不知道怎样利用胜利”的著名感叹。为什么汉尼拔不趁胜进攻罗马，难道他真的不知道怎样利用胜利吗？

其实对汉尼拔来说，一些不利的因素制约着他，让他对直接进攻罗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第一是迦太基军队在坎尼会战中的战损情况。虽然有史料记载汉尼拔方面在坎尼会战中仅战死了5500人，其大部分是高卢雇佣军，但是19世纪德国著名军事学家在《战争艺术史》一书中指出，汉尼拔军队中有大量伤亡人员，如果此时直接进攻罗马，面对破釜沉舟的罗马人，很有可能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示威活动。

古罗马城复原图

第二是汉尼拔军队缺乏来自迦太基国内的支援。纵观整个“第二次布匿战争”，与其说是罗马与迦太基之间的战争，不如说是罗马与汉尼拔家族之间的战争。迦太基元老院对汉尼拔在意大利的战斗，很大程度上抱着一种旁观者的心态，因此在汉尼拔转战意大利的十多年间，一直没有得到迦太基国内兵员和物质上的支持（至于为什么迦太基国内对汉尼拔这么冷漠，涉及到他们的一场内战，以后作者会单辟一章专门讲述）。

第三是罗马的战争潜力并没有完全被榨干。在意大利本土的殖民城市，以及西班牙、撒丁岛、西西里岛等地，罗马还存有一定的实力。再加上罗马联盟并未解体，拥有与罗马公民权几乎等同的拉丁公民权的盟国仍然站在罗马一边。如果汉尼拔在罗马一旦陷入旷日持久的围城战，回援的罗马军带着同盟军一定会将汉尼拔军队围歼在罗马城下。

坎尼战场复原图

还有一点是，汉尼拔真的有灭亡罗马的想法吗？在古典时代，国家之间的战争性质是争霸战而不是灭国战。所谓罗马征服意大利，并不是消灭了意大利土地上的所有国家，而是通过战争让对手臣服自己，承认自己的霸权，“罗马联盟”就是这么来的，“第一次布匿战争”也是如此。而罗马最终毁灭迦太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第二次布匿战争”遗留下来的战争仇恨，与真正的灭国战性质上有很大不同。囿于当时人们的观念，汉尼拔的战略目标很有可能只是在通过战争将罗马重新崛起的潜力根除之后让罗马臣服于自己，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汉尼拔在坎尼会战之后一直致力于瓦解罗马同盟，也能解释为什么汉尼拔在获胜之后反而派出使节，以较为温和的条件与罗马进行和谈。

坎尼战场遗址

罗马人没有接纳汉尼拔的善意，他们反而决定与汉尼拔战斗到底。包括无产者和奴隶在内的所有成年男性被紧急动员组建新的军团，“和平”一词被禁止，哀悼期被缩减到30天。但是罗马人汲取了战败的教训，充分发挥主场作战的优势，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派出小股部队袭扰迦太基军队和后勤，避免和汉尼拔进行正面对决，经过十几年的艰苦奋斗，最终赢得了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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