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中华凤头燕鸥频频出现在象山韭山列岛、舟山五峙山列岛等地，这种被称为“神话之鸟”的珍惜稀鸟种，受到普遍关注。但是，在大家对它的不断光临感到惊喜的同时，鸟类生态学家、浙江自然博物馆副馆长陈水华教授和他的科研团队，近日却通过研究发现了一个隐忧：神话之鸟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陈水华说，他们已经发现了中华凤头燕鸥和大凤头燕鸥具有杂交行为的证据，如果不能有效恢复其种群数量，那么，可能若干年后，神话之鸟可能就消失了。

“眉来眼去”引发“流言蜚语”

2000年夏天，消失了63年之久的中华凤头燕鸥被重新发现，迅速引起了围观。由于数量稀少，踪迹神秘，人称“神话之鸟”。随着调查研究的深入，中华凤头燕鸥神秘的面纱也被逐渐揭开。其中最令人称奇的是，中华凤头燕鸥似乎总是混迹在大凤头燕鸥群中繁殖，这难免引来各种“流言蜚语”。

中华凤头燕鸥和大凤头燕鸥。陈水华摄

中华凤头燕鸥混迹于大凤头燕鸥群中繁殖。陈水华摄

“两者可能是同一物种吧？”

“一起繁殖？应该有杂交。”

“杂交？到底是谁主动呢？”

这样的窃窃私语反映了很多人对这件事的态度。

果然，“证据”马上被一个摄影爱好者找到了。你看，中华凤头燕鸥和大凤头燕鸥站在一起，边上还有一只小燕鸥。

疑似一家三口。陈水华摄

疑似一家三口。陈水华摄

欣喜若狂之余，这个重大的发现被撰写成了论文，投寄到了学术期刊。结果被无情拒稿了。学术当然不能这么搞。

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怎么解释这张照片？

瞧这一家子。图片来自网络

三年研究找到“出轨”证据

流言并不总是空穴来风。越轨行为很快就被记录在案了。形形色色可疑的面目也被逐渐发现，其外表构成了一个从大凤头燕鸥到中华凤头燕鸥连续的谱系。

“证据似乎很明显了，然而终究不能坐实。比如说，你不能看见张寡妇和王二麻子眉来眼去、勾肩搭背，就指控他们勾搭成双了。你也不能因为张寡妇的儿子脸上有麻子，就一定说是王二麻子种的果。你还需要铁证。”陈水华说。

那么，什么才是铁证呢？

大凤头燕鸥和中华凤头燕鸥之间疑似交配行为。陈林、蔡卫和摄，引自《Chinese Birds》和《野生动物学报》

大凤头燕鸥和中华凤头燕鸥的疑似杂交后代。陈林、蔡卫和、王建华、洪崇航摄，部分引自《Chinese Birds》

大凤头燕鸥和中华凤头燕鸥的疑似杂交后代，它们表现了两者的中间特征，如较浅的嘴尖、偏灰的飞羽、裸露的额头等。

从2016年开始，陈水华和他的浙江自然博物馆鸟类研究团队在长期野外调查的基础上，联合中山大学和中科院动物研究所，开展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中华凤头燕鸥保护遗传学研究，旨在从分子生物学角度揭示极度濒危物种中华凤头燕鸥的生存威胁，终于在分子水平上找到了中华凤头燕鸥和大凤头燕鸥杂交的证据。

这一研究成果近日在国际鸟类学期刊《Ibis》发表。证据显示，雄性中华凤头燕鸥和雌性大凤头燕鸥存在杂交，雌性中华凤头燕鸥和雄性大凤头燕鸥也存在杂交。

“神话之鸟”面临灭顶之灾

更令人担忧的是，其中一个样品可能来自大凤头燕鸥与杂交后代的回交。也就是说，它们之间的杂交后代有可能是可育的。这样杂交融合的结果，对于数量众多的大凤头燕鸥可能没什么，但对于总数还不足100只的中华凤头燕鸥来说，则有可能是灭顶之灾。随着杂交的延续，中华凤头燕鸥嘴尖的黑色将被逐渐抹去，洁白的羽毛终将被灰色淹没。

这一研究成果近日在国际鸟类学期刊《Ibis》发表。

研究结果还揭示了中华凤头燕鸥和大凤头燕鸥的分类地位。大约在370万年前，凤头燕鸥家族从燕鸥家族中分离出来，逐渐分化出大凤头燕鸥、小凤头燕鸥、橙嘴凤头燕鸥、黄嘴凤头燕鸥、丽色凤头燕鸥和中华凤头燕鸥六个成员。其中中华凤头燕鸥和大凤头燕鸥关系最近，两者分化的时间不足一百万年。证据显示，两者毫无疑问属于两个物种。

陈水华说，根据Hubbs的“绝望假说”(Desperation hypothesis)，由于繁殖伴侣的缺乏，杂交最有可能在珍稀物种和近缘种身上发生。中华凤头燕鸥目前已知的威胁，包括人为捡蛋、干扰、台风、海洋污染、过度捕捞、蛇害、鼠害和猛禽等，已经是四面楚歌了。如果再加上杂交胁迫，不止是屋漏逢雨，雪上加霜，确实很令人绝望啊。

“所幸，根据我们的野外观察，两者杂交的比例并不高，大概不足百分之五。要避免中华凤头燕鸥最终走向灭绝，首要的，还是要恢复其种群数量，这才是彻底摆脱灭绝漩涡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