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一处废弃的窝棚里常年住着个六十多岁的老乞丐，没人记得他在这里待多久了，一床旧的席子裹着破被子，一个大蛇皮袋，里面装了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就是他的全部家当。虽然是个乞丐，但是老人很爱收拾，每天起床后都会把席子和被子收好叠放整齐，晚上睡觉前再铺开。

老乞丐不是青石镇的人，在镇上也无亲无故，他是从外乡流浪过来的，到了青石镇觉得这里山好水好，民风淳朴就停下来不再往前走了。青石镇旁有条小溪，老人住的窝棚就在小溪边上，原先是镇上租地种西瓜的外地人搭的，后来田地被镇里收了回去，种瓜的外地人走了，留下这个废弃的破窝棚，老人来后就把它当成自己家住下了。

这老人有个与他的乞丐身份不符的爱好，那就是喜欢看书看报。老人平时除了乞讨，也会捡些废纸皮矿泉水瓶之类的卖给废品店，但是看到一些好的书刊杂志，他却不舍得卖，捡回来后擦拭干净放在窝棚里，没事的时候便坐在门口一看就是大半天。

据镇上一些跟老乞丐有过交流的人说，老人说话谦卑有礼，平时出去乞讨也是随主人心意，给钱给米都接着，偶尔有吝啬的主人家一毛不拔什么都不给，老乞丐也是默默转身走开，绝不死缠烂打。一开始镇上有些人看到乞丐总是一副嫌弃的样子，后来看这老人只是过自己的乞讨日子，于人畜无害，态度也慢慢和颜悦色了一些。

老人还特别喜欢孩子，镇上一些调皮捣蛋的男孩子时常背着大人到溪边玩水，或者摸鱼捕虾。老人如果看到，总是会大声吆喝几句河边水深，喊他们上岸回家去，但是这些小孩时常在河边玩耍懂点水性，根本没人听他的。每当这时，老人便会摇摇头叹口气远远地看着。

今年清明前后，下了两场雨，溪边的水涨了不少，正是捕捞鱼虾的好时候。这天周末早上，太阳刚升起不久，就有三个小孩嬉笑着从窝棚边经过，手里还拿着水瓢和水桶。老人想拦住他们不让下河，可是这些小孩好不容易趁着假期，背着大人偷偷溜出来玩，哪里肯回，不管老人怎么劝，还是照样往小溪边走。

小孩不听劝，老人拿他们没办法，就回窝棚里升火煮饭了。没过一会，却听到外面有小孩惊叫声，老人赶忙提着锅铲跑出来看，果然是刚才走过去的那帮小孩，但是河岸上只剩一个，其余两个正在水里扑腾。老人急得拿着锅铲就往河边跑，他边跑边喘着气让岸上的小孩去喊大人，自己把锅铲一扔就跳进了水里。

老人抓住一个离岸较近的孩子，奋力拖着他游到了岸边，又返身回去救另外落水的小孩，虽然小溪的水流并不是很急，但老人年事已高，体力已渐渐不支，等他耗尽全身力气把孩子救起来后，自己却已经没力气再爬上岸了。等镇上的大人赶到时，水里已经没了老人的踪影，岸边只剩两个吓得脸色发紫的小孩和一个锅铲。

老人的遗体是第二天才被打捞上来的，镇上的人们为老人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张身份证，按照上面的地址，派人找到他的家乡，人们才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和生前故事。

原来老人年轻时是一名小学老师，有一回轮到他上课时身体不舒服便回了宿舍休息，让学生们自习。农村小学是没有门卫的，有个调皮的孩子偷偷溜出了教室跑到河边玩耍掉下去淹死了。虽然这事不能全怪他，但是学校还是停了他的职，面对学生家长的指责，他内心觉得愧疚不已，无颜面对。便收拾了铺盖远走他乡，半生漂泊，四海为家。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人行将暮年的时候，却在青石镇救了两个溺水的孩子，或许他的灵魂至此也终于得到了解脱。被救孩子的家长们为老人举行了一场隆重的葬礼，镇上的人们知道他救孩子的事，都纷纷自发前来哀悼这位无亲无故素不相识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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