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箱倒柜地晾晒书画藏品时，抖落出一件著名相声大师马季先生的书法作品来，上书司马光语：“国宝于民，民宝于信”。这件书法作品为四尺三裁，八个字，分为两竖行排列，书法用笔洒脱而凝练，文风荡漾，内涵醇厚。边款所书“玉昆先生雅正”，这几个字是当时马老临时伏案补加上去的。

我仔细欣赏马老的书法，不禁心生慨叹。马老不仅是一位相声大师，也堪称一位书法家啊！可惜走得太早了。

2000年10月17日至18日，马季先生在邢台期间那短暂的10多个小时的音容笑貌，我至今记忆犹新。马老在邢台期间，我几乎是形影不离的。17日晚上，马季和徒弟刘伟要在邢台的一场晚会上表演相声。师徒俩上午到邢，安排在酒店短暂休息，从上午10点到下午5点来钟，马老除中午简单用过午餐后，就一直待在客房里，我中间敲门进去过一次，想跟他通报一下晚会的程序，可见他正跟刘伟在排练对台词，当时我就很惊讶且感动，这么德高望重的艺术大师，对待一次小型的演出仍如此认真。我没有打扰他和刘伟的排练，轻轻地关上门出来了。

马季来邢演出的消息是通过我们本地媒体事先发布出去的，可马老何时抵邢，住何宾馆并没有对外宣布。然而，消息却不胫而走，当时酒店门外，大厅和走廊里聚集了许多来自四面八方的马老的相声迷和观众，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欢笑，手里举着相机和笔记本，期待跟马老见上一面，合个影签个名以留作纪念。

傍晚5点30分，我再次叩开房门，陪同马老和刘伟前往一家茶馆就餐。晚饭进行得很有情致，马老兴致勃勃，他说这是第二次来邢台，第一次来是参加邢台大地震后的一次慰问演出。时光变迁，社会飞速发展，邢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马老还笑谈到自己的年龄，我今年66岁了，六十六，还“秀一秀”！大家随着马老的自嘲哄然大笑。他没有一点架子，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在不经意的谈笑间，一下子跟大家成了久违的老友。

马老在说相声、研究相声之余，喜欢钓鱼，但最爱是书法。当我们用餐结束，短暂攀谈之后，便盛情邀他老人家到茶馆书房留下墨宝时，他丝毫没有推脱，在大家的簇拥下，来到书案前，他说我可没带印章呀，我们回应，没事，没事，回头我们找您再补，能得到您的墨宝就已经幸甚之至了。马老略作沉思，挥毫写就了“惠风和畅”四字，还应大家之约，写就了“随遇而安”“弘扬民族茶文化”“龙”等书法条幅。

晚会定的是20点开始，晚饭结束时才19点10分，马老的节目顺序排得比较朝后，我和马老商量先回宾馆休息，可马老却委婉地拒绝了，他坚持直接到演出现场。演出地点在邢台体育馆，我陪马老赶到体育馆时，场馆外已是人山人海，我们的车行驶很慢，司机生怕误事，不停地按着喇叭，马老却温和地说，别急，别急，让观众们先走。

我们的车直接开到了体育馆的后门，马老和刘伟一下车，就被观众围拢过来，马老不停地向观众挥手致意，为了保障马老的安全，我在一旁架着马老的胳膊，在武警的协助下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道来，才走进体育馆的后台休息室。本来与馆方商定好的专门为马老准备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可马老似乎并不愿意待在那里，他和刘伟一起去了大休息室。马老坐在一个三人沙发上，不厌其烦地和其他演员及从后台或从前台冲进来的观众一一合影留念，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醉人的笑容。

当晚，马老和刘伟登台演出了两个相声段子，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现场掌声雷动，演出十分成功。我一直在后台出口安排车辆和维持秩序，至今也不记得是什么节目了，后来问我的同事，才得知是两个带有讽刺现实主义的作品。

根据安排马老演出完毕后，马上启程返京，我有幸又陪他同车返京。在路上，马老并没有疲惫的感觉，我们饶有兴致地攀谈了许久。他谈到对当时相声界的一些看法时说，有些说相声的不务正业了，去演小品了，去拍电影了，经商下海了，他说到这些事情时还真的有些痛恨之至。

不知不觉中，赶到马老位居洼里的“笑人居”别墅时，已是2点30分了。因为在路上我就把在邢台留下的书法作品需要补章的事跟马老说了，马老一下车便邀我到家里坐坐，马老没顾得上喘一口气，就带我走进二楼书房。马老的书桌很大，上面铺着一个毛毡。毛毡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摞已经写好并钤印的四尺三裁大小的书法作品。马老从我手里接过那几幅书法条幅，一一钤印。我当时很想借机向马老求得一幅书法，可觉得时间已是很晚，难以启齿。马老似乎猜出我的心意，便从那叠写好的作品中挑出了几幅赠我，马老谦和地说，那叠作品本来是为一家出版社印挂历准备的，先赠与你，以后再写。他还说，这次活动你最辛苦，谢谢你。我受宠若惊，激动不已，走的时候竟把公文包丢在了马老的书房，就连里面的相机也忘了拿出来，如果跟马老在家里合个影，那该多有意义啊，现在想起来仍愧悔不已。我和司机走出不远后，才想起公文包来，我们又不忍心再去打扰马老休息，便在附近住下，第二天一早才去拿。

如今，每当回忆起与马季大师那段难忘的经历时，心里充满着甜蜜、感动和幸福，但同时又十分缅怀这位曾被亿万观众所喜爱的相声大师。马老所赐赠的书法作品，我将永久珍藏，每当怀念马老时，每当想起那段往事时，我就会再把那件书法作品拿出来品鉴一番。

（高玉昆/文 刊于《燕赵都市报》2018年7月3日2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