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廷清

四月底的一天，奔回老家，去送我故去的老奶奶最后一程。

乡亲们来了不少，本家的，外姓的。年轻的帮着忙这忙那，年长的坐着唠家常，看见了他们，我心里得到很大的慰籍，难受的心情缓解了许多。那个忙里忙外的支客的叫刘礼，当年我们在家一起劳动，很要好，后来我当了民办教师，他在队里赶大车，离开家乡后只有回家时才能见到他，这次为我家老人的事跑前跑后，感觉真是手足一般。趁他闲暇时，我和他拉起了话，，他滔滔不绝地告诉我：这几年种地都是机械化，农活没有多少，粮食直接进了家门。一口人一年靠地亩能收入4000多元，零花钱有政府每月给的50元钱，生病长灾还有新农村合作医疗，钱是蛮够花的。自个儿家有小菜园子，不用买菜，那菜都是纯绿色，无污染。不像你们城里人，担心这担心那的。说这话时，我看到他面露几分得意神色，稍一停顿，他又接着说：这几年柴火也够烧，又有煤气罐，电饭锅，日子好过了，已不是那些年了。孩子们都成了家，不用我操心，没事的时候我就在村里的小卖部玩玩扑克、麻将······从刘礼的言谈话语中，我看到了今天一个故乡的农民的知足与常乐，感觉到了故乡人的幸福与欣慰。看见刘礼，我想到了他的本家哥哥——刘志安，按乡亲辈分，是我二哥。这个人高高的个儿，很瘦，瓜子型脸，为人厚道爽快，走集体时在大队（现在叫村）的猪场赶马车，我在师范读书时，家里粮食不够吃，去找他借粮，他二话没说，偷偷地借给我120斤玉米马料，因为那公家的粮食是不准随便向外借的。就是这120斤玉米让我一家人度过了难关。这几近于救命之恩啊，没来得及报答，我便到外地工作，一直没见到这个好心忠厚老实的异姓哥哥。刘礼的话一落音，我便问：志安二哥还好吧？刘礼回答说：没了，已没了快两年了。听了他的回答，我感觉心被一个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隐隐作痛，见不到这个好二哥了，这是我弥补不上的遗憾。顿时，我心生许多感慨：真是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啊！然而，这故乡又多么像一棵大树啊，故乡的人就是这棵树上的叶子，叶子老了，就落了。老叶子落了，还有新叶长出，生生死死，新老交替，使得故乡这棵大树葳蕤茁壮。

第二天上午，安葬老奶奶。墓地是在山上，我们都是坐着小轿车上山的。十几辆小车都是村里年轻人的，我坐的是我本家叔伯弟弟的车，在车上我问他今年在哪里打工，他告诉我：在山西搞建筑，一个月3000多元，包吃包住，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发型，穿着都很时尚，完全抵得上城里的年轻人，于是，我想到，农村人开上小轿车，别说在头40年，就是前20年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虽说这些小车都是普通的低档车，这在我们这个小村也是很了不起的变化。老奶奶入土为安后，我站在山上向四周望去，最惹眼的是山上改革开放以后架起的输电高压线，我不知道这输电线路从哪里到哪里，只看见一座又一座的铁塔东面隐没在东山后，西面过了老哈河通向内蒙，巍峨壮观，气势雄伟，这时，一列通往锦州港的运煤列车从山上飞奔而过，我知道，这条运煤铁路是前几年才修的。站在故乡的山上，我真切地感受到：我们祖国的飞速发展，时代的骄人变迁。故乡这棵树在祖国的大森林里生长得枝繁叶茂。

晚饭后，我去看我在《车上望家乡》里曾写到的放羊人——我的叔伯哥。推开他家大门，看见嫂子正在给圈里的羊羔子饮水，看见我来，便停了手里的活儿，陪我走进屋里。我这个大哥家是前几年新盖的4间“北京平”，宽敞明亮，屋里有客厅，厨房、卧室、洗浴间，格局设置不次于城里的楼房。新式超薄的立式暖气片靠着门口，给人美观实用的感觉，电脑、冰箱、液晶电视等家电也是应有尽有，他的9岁的孙子正在拿着毛笔临摹字帖。嫂子回答我第一句问话就是：我们这几年挺好的。与嫂子的对话里，我知道了她家小羊羔有50多只，秋天就能卖，一只怎么也能买六七百元，哥哥放的大羊60多只，每天没太阳才圈羊，累是累了些，但日子很宽裕。说话间，我那叔伯侄子在河西内蒙的元宝山工业园区干活开着小车回来了，亲热地问候我，打听我家情况，还说在朋友圈看到了我的文章······农历五月下午七点五十，天已擦黑了，这时大哥才回来，怀里抱着一只新出生的小羊羔，虽说满脸疲惫，还是笑呵呵地与我打招呼，我情不自禁地说：真的很受累，秋天把羊卖了该歇歇了。大哥听了我的话，笑着说：兄弟，趁着能干就干点儿吧，给孩子们多攒点儿，没事的，我身体很好。村里现在有养猪的，养驴的，还有养牛的，咱哥们儿差啥啊，能干就干。我被他深深地打动了，一个72岁的人还这样吃苦受累，在他们面前还有过不去的坎吗？我感到，他们活得坦然，活得乐观，活得自信，活得刚强，活得潇洒，活得幸福。

我要坐早上七点半经过村旁的那班车回城，为了多看看故乡的情景，回城的早上，我提前一个多小时就离开伯伯家，伯伯陪着我，闲庭信步地走在村里新铺的通向村外的水泥路上，走走看看，看看走走。有几家院墙外种着几畦青菜，菠菜、小白菜，韭菜、小葱、水萝卜、茄子、豆角，水灵灵、翠绿翠绿的，几乎家家房顶上都有太阳能热水器，以前在城里才能见到的，如今在我的故乡也见到了。村旁我看到一个卖煤场，听伯伯说，是李家二小子开的，一大早，一个年龄30多岁的妇女正在开着铲车给那些煤过筛。她穿着迷彩服，扎着马尾辫，熟练地操作着，一铲铲地把煤铲起，在筛子前把翻斗的煤倒出来。我平时很少见到女的开铲车，所以不由地驻足看了一会儿，铲车，迷彩服，敏捷的动作，显示出一种动感艺术的美，我心想：看来真得对这农村妇女刮目相看了。村旁的公路修了有些年头了，起初是沙路，后来铺上了油漆，再后来由县级公路改为省级公路，这几年又拓宽了不少，公路两旁是高高的杨树，密密的叶子在微拂的晨风里轻轻地摇曳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几只小鸟在树上飞来飞去，时不时地啁啁啾啾地叫着，似乎也为新的一天到来而高兴。随风飘来微微的禾苗、小草的清香，似是人间甘露，使人陶醉。我刻意地沿着公路走走、看看，路的西边是平整的林网化的河滩地，条条白杨林带把肥沃的河滩地隔成一个个方块，宛如是一双巧夺天工的手用画笔画出的大方格。地里全是种的玉米，此时，小苗已有一拃多高，绿油油的小苗，整齐划一的株行距，笔直的田垄，一看就是机器耕做的，那株株苗儿顶上张着一个小喇叭口，真像一个个排着整齐队伍的小娃娃张开臂膀，张着小嘴微笑。当年杜甫老先生曾有“月是故乡明”的佳句，看到乡亲们地里的小苗，我便斗胆仿造了一句：苗是故乡壮。走在这故乡清晨的公路上，让人感觉神清气爽，惬意舒畅。村里人们陆陆续续下田干活了，我看到他们有的开着三轮电动车，有的骑着两轮电动车，还有骑着摩托车······认识我的，都停下车来说上几句暖心的话，挽留我再多待两天。身处故乡，那山水田林让你感到熟悉亲近，那暖暖的亲情让你感到温暖，那浓浓乡情让你感到醇厚和善，那朴实的话语和乐观的人生能净化你的心灵，那一张张憨厚淳朴的笑脸，让你感到可爱，乡亲们衣食住行的变化更是让人惊喜连连。

故乡，这棵不老的大树，沐浴着振兴乡村的雨露，定会更加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