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父亲因为心脏不好和肺炎住院。我们姐妹四人两人在本地两人在外地，本地的两个轮流去医院陪护，离远的也尽量请假去替班。同病房另一位老人有一儿一女，兄妹俩都离得不远，轮流去送饭守护。

老人私下里感叹说，还是女儿好啊，做儿子的各方面都不如女儿贴心。我想起当年，父亲因为生了我们四个女儿整天闷闷不乐，盼儿子盼了半辈子，就拿《墙头记》里的故事和他开玩笑，说：你说你现在要是有两个儿子的话，生病了人家要是都不愿管，会不会把你撮到墙头上去啊？同病房的老人也十分幽默，来了一句：你们四个闺女使使劲也差不多能抬上去啊。

笑过之后，忽然说起就在父亲住的这个医院，刚刚有一位无儿无女喝了农药自杀的老人没有抢救过来，走了。儿女再不好，也是有比没有强啊。

大夫说，这位独居的孤寡老人，因为脑血栓留下了后遗症，行动不是很方便，做饭手抖得连关个液化气的阀门都关不上。无依无靠的他之前已经上吊过三次，这次喝了除草剂被村里人送进来，脖子上的绳子勒的印痕仍然还在。一般的人经历过一次自杀未成功就会放弃这个念头，但是他接连三次上吊没死成，又喝了农药自杀，可见是对生活彻底失去了信心，一心求死了。想象一下，在一个人的家里，行动不便的他，是如何困难地去拴绳子，三次上吊不成功，发现活不好，连死也是奢望的无奈。又如何再去买来农药喝下去，却被邻居发现，送医院抢救。病人们说抢救时听到他一直在号叫，撕心裂肺，叫人听了难过。所幸，最终还是离开了这个不再让他眷恋的人世。所有生前身后事，都是村委会干部和邻居们帮他处理，想想不免令人感到凄凉。倘若是他身边有个一儿半女的，也许不至于如此绝望。

然而在农村，大概每个村子里，都会有这样无儿无女无依无靠的老人，失去劳动能力，无人供养，仅有少得可怜的低保金维持基本的生存，若不生病还好，一生病，基本的生存质量都没有。

虽然常言说“好死不如赖活”，但是这样日复一日地衰老下去，生活不能自理，连做人的尊严也谈不上了。

以前村里这种老人叫“五保户”，生活会由生产队派人轮流照料，但是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有的连自己的父母都无法照顾，更不用说别的老人。农村的养老院，对于健康的老人来说尚可，一旦生病，也不一定会有人照管得多好。

或者对这样的老人来说，离去，也是一种解脱吧，不用再活在世上受苦了。

人到中年，老之将至，总是对晚年生活各种计划。

但愿这世上少些病痛，当所有人终老之时，可以安详从容地离去，不再有痛苦挣扎，这也是上天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