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40年来，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许多今天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在当年，却需要极大的勇气与不懈的坚持。站在这个时间点，北青菌和大家一起，寻找那些开风气之先河的人，听他们讲当年的事。

第一站，欢迎光临悦宾饭店。

在中国美术馆附近的翠花胡同里，藏着一家小饭馆，叫悦宾饭店。

小店门脸儿不大，生意却好得很。饭点儿的时候过来，店里经常坐得满满当当，要是赶上周末，您就老老实实排队吧。

来这吃饭的人当中，多是老主顾，还有很多人是慕名而来，甚至不远千里。为什么？就因为这悦宾饭店，是中国改革开放以后，第一家个体餐馆。

1952年，刘桂仙跟丈夫郭培基到北京谋生，郭培基给内燃机厂当厨师，刘桂仙当保姆做饭。

郭培基和刘桂仙夫妇

孙女郭华说：“1980年，家里7口人就指着爷爷奶奶一个月六七十块钱的工资过日子，太难过了。有一天，奶奶听广播说山东有家人上街卖包子，全家人因此吃了顿饱饭，就想咱也有手艺啊，开个饭馆试试。”

打定主意，刘桂仙向东城区工商局提出了申请。

当时，国家只对修理业、手工业的个体经营活动有所放开。工商局的人建议刘桂仙，既然家里困难，还是向单位申请点补助吧。

刘桂仙没有打退堂鼓。接下来日子里，她天天从家走到工商局，跟工作人员说她的想法，就为了把营业执照办下来。一开始，工作人员还热情接待，渐渐地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知道她又来“上班”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工商局自己印了个东西，副局长签字，这一纸证明成了当时全国第一家个体餐馆的营业执照。

刘桂仙在悦宾

餐馆终于能开了，但还有一个大问题没解决。当时日常副食品都要凭票购买，没有食材，拿什么开餐馆？

郭华说：“当时有很多人听说爷爷奶奶要开餐馆，就总到胡同里来打听。爷爷遇上了，都说不知道这人。结果有一天，一个人说自己是厨师，也想开餐馆，爷爷一听，就跟人聊开了，为什么发愁也说了。第二天新闻出来了才知道，那人原来是记者。”

这篇报道一连广播了三天，随后有人专门送来了一本粮油本。此时采访的记者又来了，问郭培基还开不开饭馆。“我爷爷说，开！为什么不开？实在不行，就把这粮油本卖了也值钱啊！”郭华说。

1980年10月7日，北京晚报的头版上有一条不足百字的消息——北京第一家个体经营的悦宾饭馆今天开业。

悦宾开张之后，门口经常排起一条长队，直到现在，一些老主顾还记得当时有多热闹。

“开张第一年都没来，第二年才来的，店挺小，但是人特多。”

“当年我就住这附近，我们家后来也开餐馆了，但是没开过他们（悦宾）。”

悦宾开张半年多，生意特别火

上世纪90年代，各种个体小买卖已经遍布大街小巷，用那时候的话说，一块牌匾掉下来，砸到仨“暴发户”！

郭华说：“那会儿，我们家皇城根遗址公园这块儿，全是做生意的。一些商户不安分，用假货以次充好，哄抬物价，每次奶奶在饭馆遇见了这样的人，总要说他们两句。他们却说现在做生意，就要靠吹，奶奶不以为然，说他们这么干，长远不了！”

郭华常把奶奶的一句话挂在嘴边——入口的东西比天还大。

有一回，郭华的父亲在做鱼丸，将刚断气的鱼和活蹦乱跳的鱼混在一起了。刘桂仙看见后说：“这可不行，我们悦宾的鱼丸都是鲜鱼做的。”

郭华父亲解释说，其实都是早上现买的鱼，刚死没多久，一般人也吃不出来。这一下刘桂仙发脾气了，“入口的东西比天还大！这就不是凑活的事儿！”说完，就把把所有的鱼丸都扔了。

2015年，刘桂仙去世了，郭培基不常出现在店里，基本上都在小汤山的家中休息。现在店里管事儿的是郭家的第三代，五哥郭诚掌勺，小妹郭华负责经营。

郭培基、刘桂仙夫妇

右边穿绿衣服的是小时候的郭华

开业至今38年，换了三代人经营，但是那句“入口的东西比天还大”一直没变。

很多老街坊都搬走了，也会时不时来吃口，找找当年的味道，有时还会给儿女打包一份：五丝筒、糖醋排骨、火爆腰花、干炸带鱼、蒜泥肘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个味儿。”

“朋友昨天来吃觉得好，今天就带我来了。他家这蒜泥肘子真的挺好吃的，其他菜也是，就是家里那种味道。”

这样的顾客，郭华几乎每天都能遇到。她说，有些老爷子来了，也不多说话，就是要瓶酒，不变的两个菜，坐在那慢慢吃。

“有一次俩老爷子来吃饭，都挺大岁数了，一个人停车去了，另一个人说，姑娘，我说这店一定还开着，他非不信，怎么样？”

社会飞速发展，但是藏在胡同里的悦宾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郭华曾经在外面工作过一段时间，她一度觉得老一辈的经营理念过时了，想换换风格，比如说和一些商业网站合作，或者是送外卖，但是最终都放弃了。

郭华在店里负责经营

郭华说：“外卖的钱谁不想挣啊？它确实能提高销量，但如果不是堂吃，菜就凉了，口味就完全不一样，这是砸自己的招牌。”

所以想去悦宾尝尝看的话，还是翠花胡同走起吧！

这是一家能吃出人情味儿的小饭馆“别看四白落地什么都没有，其实内容很丰富！”

文|北青报记者 王子轩

编辑|王子轩

视频|王子轩 张弘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