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 《我们这支农村工作队》

陈汉裕

那是1995年的一个夏天，我参加了汕头市委组织的农村工作队。市委领导给我们讲话，她说：“汕头市各区域的经济社会发展差距很大。特区很繁荣，但农村有的集体没经济，基层组织涣散。有位在汕头市的外地女孩给家乡的妹妹发了封电报，为省钱电文只写了六个字 ：“人傻钱多速来。”而你们要去的农村基层组织，那里的问题很多，又很穷，需要你们去改变！”

市直农村基层建设工作队要去的地方，叫濠江区葛朱村，是濠江出海口边上的一个盐村，村民世代以晒盐为生。史上的海船还可以停泊在村寨的码头上。这个村在濠江边还出产一种双壳贝类赤沙蚌，赤沙蚌肉脆味鲜，远近都很闻名。再沿江往海的方向走一海里，就到了古渔镇达濠镇。这个地理位置和生态条件都比较好的葛朱村，怎么就变穷了，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市直工作队有两女两男，都来自市直单位。队长蔡姐，大眼睛，瓜子脸。你一说话她就盯着你的眼神看。她的举动让我想起了作家王蒙的小说，《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她，太有思想了，一会儿一个主意。

队员陈姐，也是大眼睛，但脸是国字型的。四平八稳，处事总爱左右衡量，比较利弊，像位学者。

队员小陈，一张娃娃脸，满脸稚气，眼镜一挂，小书生一个。还有一位，是笔者，性格开朗，爱动脑筋，喜欢调查研究，分析问题。

村委没书记。副书记带村两委的同事出来迎接一看，市委进村工作队来了一帮书生。两委们眼神互相对视后，一个个强打起笑脸，嘴上堆起的客气话倒是说了不少。等到工作队住进宿舍一看，傻眼了。大热天房间没空调，没电视，没卫生间。低矮的单人床，没张写字桌，四壁空空，墙上挂着两只日光灯倒是很亮。一进村门，两委没信心，给我们住的又很差，工作队怎么办？当天晚上，盐田上的灯光闪闪烁烁。我们漫步村道盐田间，你一言我一语，蔡姐说 ：“工作为重！先从调查研究入手吧。”

先听党员意见再听村民意见。支部会开了村委会也开了，再上门家访，收集各方面意见。会开了几天，路也走了几天，情况也逐渐明朗起来。葛朱村临江近海，是块风水宝地啊，史上是个富有的盐村，建国后发展盐业生产，近海养殖业，集体富有，农民不穷。改革开放后，盐业不振，生产收缩，近海污染，壳类受损。村民有的转产，集体经济大幅减少，收不付支。前届两委卖过土地，有钱又被花光借光，留下一个烂摊子。村民在看村领导怎么办？村领导在看工作队怎么办？

“先把党在农村的基层组织建立起来，建立健全葛朱村党支部的建设。“蔡姐听完队员们的总结分析后斩钉截铁地说。还补充了一句 ：“上级也有此考虑，但要选好书记，配备好当家人。”

区组织部推荐了一位书记人选，找了一位有本村基层工作经验，又有闯荡市场经济工作经验的原村支部朱副书记来当书记人选。

我们见过面后印象还不错。40来岁，古铜色的脸庞，话一出口笑就挂在脸上，挺有亲和力的。他在一家建筑公司的建筑工地负责现场施工。他说在外多年，父母亲年纪大了，也想回乡为村民办点实事。

接下来，民主选举书记，产生新一届村委会的工作，都进行得比较顺利。组织上推荐的朱书记当选了，党员和村民们的希望都在落在村两委的高票得选中。新书记上任的第一招谁也没料到，他竟然把村两委搬到朱氏祠堂去办公，像对外宣传新班子下决心要为村民服务。下来怎么办？朱书记问工作队。工作队说 ：“集思广益，先听听支部成员的意见吧。”

大家回顾了过去，总结了教训，发表了意见。一是上届两委规章制度有问题，没个制约。有钱就乱花，有被乱借走没收回的，有乱搭乱建的。二是集体经济收入太少，收不抵支。两委成员的工资、上级下达的村容村貌、治安管理、计划生育、征兵任务等要办的事都没办好。

工作队也多次开会研究。第一个问题比较好解决，重新制订规章制度，借鉴外地的做法，防微杜渐就是了。第二个问题怎么让集体有经济？办法有两个，要么输血，要么造血。工作队成员都来自市直财政开支单位，要输血谈何容易，想造血那就更难了。这就困扰了工作队。蔡队长说 ：“我们还是要从实际出发，看村集体手里有什么，能做什么？我们去请教村两委和村民吧！”

又一次调查研究在全村铺开了。于是归纳了下面的建议 ：有着手处理村集体遗留问题，加快收回村民借款的 ；有利用交通便利条件和村委旧址，引进服装等加工业的 ；有发放多年未发放的村民宅基地，解决村民建房需求 的；有建个集贸市场，解决村民上街买东西难的 ；有村民承包渔池已到期，新一轮投标要提高标的的 ；有再开海水沟渠，增加养殖面积的。于是我们就把上述问题的解决方案分为轻重缓急，近中远期。

看到村民热心为村的发展支招，两委成员兴奋起来了，朱书记来工作队驻地的频率更高了。

工作队就住在老村委会的二楼上，天花板盖的是水泥板。经过一天的暴晒，宿舍里热死了，每天晚上我们都在外纳凉，很晚才回去睡觉。每个房间只有一台电风扇，吹起来整夜稀里哗啦地响，还热出一身汗。有一次，蔡队长带来两个苹果，放至第二天，苹果被热气热得裂开了。陈姐开玩笑说，我们有可能一觉醒来，被热〝熟”了。

朱书记把旧风扇换成新的，吹起来再也不鬼响。蔡队长从单位搬来了一台电视机和办公桌椅。队员们在一起吃饭时，笑声也就多了起来。

从实际出发，协助葛朱村解决主要矛盾，是蔡队长经常在思考的问题。她多次与队员们交心，队员们知道蔡队长是位有民心、有方法、有智慧的才女，都全力支持她。她还多次与朱书记和村两委们讲了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她说 ：“工作队近期协助解决两个问题，一个是村民最想要的。另一个是村两委们最想要的。其他问题，作为村两委今后中远期的努力方向吧。”

顺着这个思路，村两委与工作队达成了近期工作共识 ：为村民办实事 。把村储存的宅基地分到各家各户去，利用村边旧粪池改造成集贸市场。为村集体创造经济收入 。把废弃的旧盐田改造成塭池，引海水发展养殖业。

工作队竭尽全力从市直机关找来了三十万元，为葛朱村建集贸市场、挖塭池。不久，都分到宅基地的村民，脸上挂起了笑容。村门口的集贸市场也开张了，村民们可以方便地上市场买东西。村外600多亩旧盐田上，围筑起了5个大塭池。这塭池，可以引海水种植海藻，养对虾。在当年的招标会上，这5个大塭池，就为村集体三年创下200多万元的经济收入。这份集体经收入，足以支撑村委会每年几十万元的日常开支，而且每三年一标的标值，都会随市场价值抬升。其他的村政村务，也都顺利地完成了任务。

在短短的5个月内，葛朱村的村容村貌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村民说，来了党的工作队，让解放后最好的同志进了村。工作队说，是葛朱村的党员们选出了一位好书记。书记说，是蔡队长带来了党的好传统，好作风。上级领导说，葛朱工作队给农村基层建设造血这个方向是正确的。其他工作队说，蔡队长干得好！比我们强，应该评为市先进工作队。笔者当年也被评选为市工作队优秀队员，这是工作队给我的荣誉，我一直珍藏这份难忘的真情！

市直工作队离村的那天，送行的村民很多，两委们都来了，路上，锣鼓、鞭炮、鲜花伴行。路上说了很多话，队员们的手一直松不下来，与村民们难舍难分。葛朱村两委在二十多年后的历次考验中屹立不倒，工作队员们在基层建设中的记忆一直挥之不去。

二十三年后，我们都老了。村民们还在传说，工作队当年的风采，今天还在海边的那个小村庄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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