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重点：13路老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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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城市，总有一些景观让人无法忘记。记忆中，让人怦然心动的北京城，不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而是二环里的小胡同和千百年来依然存在的古建筑。

如果提起北京，你只能想到天安门、长城，那么你和北京的缘分一定不深。如果来北京深度游，你的榜单上一定还有肃穆辉煌的雍和宫，曾经执掌教育制高点的国子监，碧波荡漾的什刹海，风情万种的南锣鼓巷，平淡岁月痕迹的北海白塔……

你的相册里有它们的身影吗？你的小时候，你的青年，你的老年，曾经红白相间的公交车带我们穿梭着的大街小巷。

11月4日，13路公交车开通青睐专线，公交司机带着一车北青报的大小读者，探访京城最具味道的地方。这期活动，我们专门邀请北京公交集团电车分公司第八车队团支部书记吴岩作为讲师，13路车队李书记全程陪同，吴岩同时也是一位资深公交迷，和读者一起乘坐这趟走过北京城市肌理的老公交。

一辆公交车充满电需要多少时间？

13路是北京最早的一批公交线路。1954年12月27日，北京市13路开通，路线走向为三里河至和平里，全长12.55公里。可以说，有着60多年历史的13路见证了北京城市的变迁。

11月4日下午，这趟寻访北京的公交城市之旅开启。提起13路，吴岩有着无限的骄傲，眼角流露明显笑意，“这条公交线途经雍和宫、国子监、地安门、西四、白塔寺等古都风貌核心区，也经过现代化的朝阳区。一趟车下来，对北京城就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对13路文化之旅感兴趣的读者，既有已经60岁的老北京，也有刚上小学五年级的新北京。对于年纪略大的读者来说，这趟文化之旅能找到他们的童年；对于北京的孩子们来说，他们看到了新一代公交车的变化，看到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当日下午2点，13路公交车从小营公交场站出发。小营公交场站是目前国内最大的公交车充电站，安装有360kW大功率充电机30台。有着充电站的支持，2015年，13路变成了纯电动公交车。

“你们猜，一辆公交车充满电需要多少时间？”吴岩笑着抛出一个问题。

有人猜两小时，有人猜一小时。而实际上，按照现在较为成熟的电动车充电技术，仅需要15分钟就可以将一辆车充满电，进而投入运营。

技术已经改变了生活，而对于老乘客来说，他们记忆中的13路还是颠颠簸簸、人来人往、拥挤不堪。年逾花甲的章女士仍然记得小时候乘坐公交车上幼儿园。50多年前，私家车的概念在北京几乎不存在，公交车几乎是垄断的出行工具，市民对公交的依赖性很强。垄断意味着大客流和不舒服的乘车体验。当时，著名书法家启功先生写了一首诗：

《等公共汽车》

乘客纷纷一字排，巴头探脑费疑猜。

东南西北车多少，不靠咱们这站台。

坐不上，我活该，谁知究竟几时来。

有人说的更精确，零点之前总会来。

对于当过几年售票员的吴岩来说，虽然那时候的大客流异常凶猛，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温暖的。“过去人们唯一在意的是能不能挤上公交车，如果上车有困难，后面的乘客还会推你一把，帮你上车。现在大家对公交的要求就高很多，乘客会在意等待一趟车需要多少时间，夏天是不是有空调，冬天是不是有暖风……”

几十年过去，北京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最早的二环路成环到如今首都地区环线工程的贯通（俗称“大七环”）。公交车也从垄断式的通勤工具，变成了人们出行的选择之一。“更多的人选择地铁出行，公交车也逐渐从四五十公里的长线，变成短线，方便和地铁进行接驳。但13路是这么多年来极少变化不大的线路。”

2015年9月7日，为缓解和平里东街、北二环等道路的交通压力，13路由小营公交场站至西城三里河，调整后线路由小营公交场站出发，经鼎成路、育慧东路、小营路、惠新东街、樱花园东街至和平东桥后，沿13路原线至西城三里河，并增设了一些站。

吴岩告诉大家，尽管2015年13路进行了调整，但13路的老线路部分得到了保留。在线路调整的时候，还特意有老乘客跑来看13路走向有没有改变。看到车站还在几十年的老地方，才放心离开。

对于老北京们，13路像著名的大1路一样，是一个关于童年和青春的存在。“现在有不少上了岁数的人，经常是无论多么拥挤，也要赶上一趟13路。其实现在的公交车多了，有很多选择可以到达目的地，但经常有乘客专门等13路，似乎成为习惯了。”吴岩笑着说。

在“导游”吴岩看来，和平里联系着新老北京

如今的13路经过北京北部密集的居住小区、现代化的办公楼和商圈。现代化的朝阳似乎是新北京展露在世人面前的标准化容颜。对于13路来说，新北京和老北京有一条清晰的分割线——和平里。

在“导游”吴岩看来，和平里联系着新老北京，也联系着新13路和老13路。

和平里是新中国成立后在老北京城北郊兴建的一片新区域，这片区域是为了纪念1952年在北京召开的“亚太和平会议”，并表达中国人民对于和平的美好祈愿而命名的。和平里和三里河是当时北京新建的两大行政功能核心区。它们的发展范围也都在13路的运营区间内。

过了和平里，13路驶进了东城区。与高楼大厦耸立的朝阳区不同，东城区大多是市民耳熟能详的著名旅游景点。

相聚不远的雍和宫、国子监和五道营胡同，似乎可以勾勒出老北京几百年前的文化景观。街道也许没有朝阳区那么宽，沿线也都是透着淡淡味道的四合院或者小矮楼。一路上，秋意正浓，绚烂的红叶和明媚的黄叶让古老的北京更抹上一弯弯明丽的色彩。

13路似乎也放慢了脚步，来寻访的读者纷纷拿出手机拍照。三位50多岁的乘客指着外面兴奋地说：“这就是小时候常常走过的马路。”

车窗外，雍和宫金色的瓦顶从灰色的墙上探出头来，仍有一种肃穆的美。

国子监街东起雍和宫大街，西至安定门内大街，南为方家胡同，北为五道营胡同，是京城唯一保存四座牌楼的古巷。沿着13路行走的路线，可以看到成贤街的牌楼。一眼望去，仿佛看到了明清时代的北京。

对于观光客来说，孔庙国子监略显高冷，13路经过的南锣鼓巷则是老少皆宜。随着商业化的发展，南锣鼓巷成为外地游客来京打卡的网红景点，临街小店的店租已经炒到了天价。

飘着情歌的咖啡店、精致的文化小物仍然吸引着五湖四海的人们，迎来送往。虽然似乎每一座城市都有类似南锣鼓巷这样的一条街，但可贵的是老北京的原住民仍然在那里。如果多走走，也许会遇到一位老住户，和你讲讲几十年前的北京城。

同样吸引人的还有烟袋斜街、荷花市场和后海。13路经过时，不少乘客都站了起来。那一汪秋水，怎么看都是那么动人。吴岩笑着说：“晴朗的秋天，一家人来后海逛逛仍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到了晚上，年轻人还可以到酒吧享受下慢时光。”

沿着后海往里走，宋庆龄故居也是一个探寻北京不错的选择。它是展现中国古代建筑艺术及中国近现代史的旅游景点。

13路的“美食地图”

车辆继续向西，则可以参看北京的一首童谣《平则门 拉大弓》，里面谈到的地方13路基本都经过。

“平则门，拉大弓。过去就是朝天宮。朝天宮，写大字，过去就是白塔寺。白塔寺，挂红袍，过去就是马市桥。马市桥，跳三跳，过去就是帝王庙。帝王庙，摇葫芦，过去就是四牌楼。四牌楼东，四牌楼西，四牌楼底下卖估衣……”

我们的“讲师”吴岩不但是热爱公交的公交迷，还是一个肯去探究的“吃货”。13路既路过北京著名的百年老字号，也路过无数好吃的饭店和让人流口水的小店。对于吴岩来说，吸引他的既有24小时营业的金鼎轩总店，也有街边没有名字的炸鸡腿。13路在路过北新桥路口北时，他兴奋地指着一家没有名字的小店，“这里最有名的是炸鸡腿，10元钱4个，还有糖火烧和烧饼。13路路过这站时，经常有乘客提着鸡腿上来。”

而对于青睐专线的乘坐者来说，13路路过了多少家知名老字号，就引发了多少声的赞叹。白魁老号、护国寺小吃、全聚德……还有隐藏在各处的涮肉火锅，都有多久没来过了。经过地安门时，读者们兴奋地指着街角的秋栗香店：“还真是，这里常年排队，要是不花点时间啊，还真的吃不到。”

孩子们感兴趣的13路“秘密”

离开了一大片美食，车行到三里河。对于现代人来说，三里河是个部委集中的地方。三里河地区有财政部工商总局发改委等重要经济部门。

不过，相比于和平里，三里河其实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在北京，有很多地名是用数字加上“里”来命名，如三里屯、六里桥等。不过，三里河中的“三里”，指的可不是到明清北京城的距离，它指的是距离金中都故城北城墙有三里的距离。

三里河是公交13路的终点。在周末下午，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这趟特殊的13路经过了众多知名的景点。60多年来，13路走的路线并未改变太多，但沿线已非当初的模样。最初坐过13路的孩子们早已成家立业，而他们的孩子们仍在13路上。

这次活动吸引了两名小学五年级的学生，他们理解的公交已经是高科技、舒适的电动大巴。一路上，10岁的万楚凡一直追问着吴岩：“一辆全新的13路公交车到底多少钱？纯电动公交车到底有多少电池？采购的新车电池可以用几年？”似乎除了人文，他们更加习惯科技给人们生活带来的改变。

13路到达了终点，但探索和思考并无终点。

文/本报记者 刘珜 摄影/本报记者 黄亮

【青睐团员七嘴八舌】

从和平里到平安里：属于我的区间

◎晨枫

偶然在微信朋友圈里发现《北京青年报》11月5日下午要组织“一趟13路，带你重识北京城”的活动，我好像抓到一个追寻少年时光的机会。

上世纪70年代，我们家、我外婆家还有两个姨妈家陆续从农村五七干校回京。我们住在和平里兴化西里，外婆家在祖家街，又称狮子胡同。每到周末我都要乘坐13路公交车去外婆家。

我从蒋宅口站（今天的和平里南口）上车，在平安里下车，穿过两条胡同，然后来到狮子胡同。那是一座典型的北京四合院，记得有个大葡萄架，两棵丁香树。周末除了姨妈两家，还常有五湖四海来京的亲友在那里汇合。

如今当年在那里常见的长辈亲友多已作古，那里整片的北京老胡同早已被推土机摧枯拉朽般埋在高楼地基下，更难以定位那座四合院的位置。人们回忆往昔的辉煌或大家庭的喧闹时爱说“人去楼空”，那至少还有座承载着记忆的建筑实体。可我和不少像我一样在京城长大的同龄人，有家无根，记忆无所存放。踏上这趟特殊的13路公交车，我只关心和平里到平安里这段行程，希望那些熟悉的地名能刺激出往昔的画面。

90后的小吴师傅为大家介绍13路车的历史和路线，满口京腔让大家倍感亲切。他功课做得好，详细介绍沿途名胜、美食，让我们觉得自己枉为老北京。他的重点在雍和宫、孔庙、国子监、锣鼓巷、北海北门这一带景点。而这时我却精神恍惚，大脑出现空白：我怎么不记得当年经过雍和宫、孔庙、国子监？难道我上错了车？可是明明这路车又经过那几个站名烂熟于心的车站：张自忠路、锣鼓巷、地安门、北海、东官房、厂桥……大脑片刻短路之后，我想起那个年代谁敢提雍和宫和孔庙？哪里还会有以宫殿、庙堂命名的车站？上世纪70年我们这些中小学生唱什么来的？后来回家一查，孔庙和雍和宫都是1981年才对外开放的。原来是13路车调整了路线，而我没上错车。

所幸13路是行走的空间，不是固定在地皮上的房屋。这路车在京城不疾不缓地行驶了60多年，经历风风雨雨，改道、绕道、延长线路，但是没偏离主线，没有消失。之于我，只要13路还经过和平里、平安里，只要这两站之间的那些地名还在，记忆就还在。

2018年11月4日下午，这趟13路公交车承载着我的少年回忆，驶向那座不复存在的四合院。

多少年没坐过13路了

◎海青

跟随青睐人文寻访，重走13路线路。要不是青睐人文寻访这次活动，这都有多少年没坐过13路了。即便如此，一提起线路沿线的站名，我也还是如数家珍。这条线路是为数不多地保留了原貌的公交线路，不仅仅是贯穿了北京城的东西，还见证了多少年来时代的变迁。来北京旅游的朋友，坐上13路，就相当于来一次北京人文深度游。

同车的“青友”一路听着小吴书记的讲解，当讲到我们乘坐的公交车曾为APEC会议服役两个月、全部技术是我国自主研发、15分钟充电、行驶可达80公里时，车厢里一片啧啧赞叹。孩子们更是兴奋自豪溢于言表，为公交人的智慧和勤谨赞叹不已。

感谢青睐人文寻访的各位组织者，感谢车队的各位工作人员，感谢小吴书记精心的准备，祝愿百年公交永葆活力，祝愿更多的好朋友因青睐结缘。

秋日的周日下午，因青睐而很美好。

坐车曾经挤瘪了饭盒

◎徐思德

随着青睐13路寻访车的前行，听了车队小吴书记的生动介绍，勾起了我儿时的记忆。

记得上世纪70年代初和几个小伙伴去北海公园游玩，就坐13路去的。兜里就1毛钱，是来回的车费，那时5分钱就可以坐6站，到北海是8站，我们又不能蹭车，只能前后各走一站地。

车到了和平里站，小吴介绍是林业部、国家部级机关办公地。穿过北二环，来到雍和宫，这里香火极盛。对面是现在小资很爱去的五道营，紧挨着的是古代最高学府——国子监。路过段祺瑞执政府旧址。然后是锣鼓巷，这一地区最能反映北京特色。一般游览路线是从锣鼓巷南口入，从北口出，然后左转走几百米，来到鼓楼，是北京市南北中轴线北端的古代建筑，楼的旁边是北京名小吃——姚记炒肝。然后沿地安门向南行100米，来到烟袋斜街。穿过斜街，向南进入风光秀丽的什刹海，被誉为“北方的水乡”，是北京人最爱来的地方。出了荷花市场，对面就是北海公园，逛完北海公园，出东门就是景山公园。

这里的景点都紧挨着，不用坐车。记得有一次带外地朋友来这里玩，走的就是这条路线。由于是傍晚，没有注意看路，在后海没有过小桥，就向西沿湖游览，走着走着，走到了西海，没有想到西海现在这样美，又走出了一片新天地。最后走到地铁积水潭车站，坐车回家。

坐着13路车，听着讲解，又想到了80年代，那时坐车上下班，高峰时能挤上车也是一种能力。有人总结了两条挤上车的要点：一、车进站时要时刻准备冲刺，抢占上车的有利位置；二、上车要溜边，从中间上车多半会被挤下来。就凭这两点，那时不强壮的我总是能幸运上车，很是得意的。也还记得那时上班，每人的书包里都有一个铝制饭盒，一般人都有些变形，那是在公交车上被挤的。现在想来，虽然那时生活很艰苦，但回忆仍是美好的。

13路一趟坐完，感谢青睐组织这么好的人文寻访活动，让我重温儿时的美好记忆与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