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老人的春天

文/铁 铁

藏黛色的山峦已在遥遥的天际显影着蒙胧。佝偻着腰身的老人终于狠了狠心步履蹒跚地挪动着脚步来到墙旮旯，墙旮旯里那只鸡笼已揪了老人一天的心。鸡笼里那只羽毛渐丰的小芦花公鸡也揪了老人一天的心。

那两个招天打的咋还没寄钱回呢？老人咕噜着摸摸索索地掀开了鸡笼盖。

孙子已是第三天缠着她要买那种带彩色条纹的铅笔了。也难怪，孙子的铅笔确实不够写，铅笔头连孙子的稚嫩的小手也握不住了。儿子媳妇在外打工每月都是按时寄钱回的，可这已好几个月了，咋就没寄回过一分钱了呢？没按时寄钱可就愁坏了老人。孙子的铅笔不说，就是这月的油盐钱还是找村东头的刘二瘌借的呢。加上王木才的那买木蓍种的13元钱，老人一共欠了外债19元钱。

老人骨痩枯痿的手在鸡笼里好不容易摁住那只小芦花公鸡，鸡刺耳的嘶叫深深地刺痛了老人的心。

这只芦花公鸡寄托了老人很多的希翼和欢乐。有那么一天，小芦花公鸡还不知天高地厚地飞上了一只花母鸡的背上，那只花母鸡着实给吓了一跳，当它定睛看到背上是这只乳秀未干的小公鸡时，便气急败坏地抖动双翅把背上的小芦花公鸡狠劲地甩了下来。接着便拼命地追喙着小芦花公鸡而去。老人看着这一幕很是欢悦。这只小芦花公鸡实实在在地打发了老人不少的快乐时光。

老人用两根细布条系好了小芦花公鸡的双翅和腿，摸摸索索地从门后拿出那杆老秤，2斤3两。老人心思就琢磨开了：前几天听二瘌回村讲，现在在矿上一斤鸡可卖上9元钱呢。老人心里一喜，如果二瘌说的不假，那孙子的笔头钱、刘二瘌的油盐钱、还有王木才的那笔款子也就有着落了。老人心里就有了那么一丝阳光！

天刚朦胧，老人柱着一根树杈上路了，她要翻三座山梁才能到达矿上。

中午时分，老人终于到了矿上那个简陋的菜市场。市场已人迹了然，老人的心悬了起来，还算好，老人只顾盼了少顷，便有一位少妇踮了过来。少妇瞅了一下鸡，问老人鸡多钱一斤？老人伸曲一只枯痩的手，嚅动了一下嘴唇，说，9块呢。少妇发出了一声惊叫，啥？这小的公鸡还要9块！少妇放下鸡，似乎要走。老人的心霎时慌颤颤的，说，那你想给多少钱一斤？少妇说，顶多7块。

老人定了定慌颤颤的心，皱纹交错的脸上堆满了笑靥，说，能不能多给点？少妇好像猜透了老人的心，说，不行，一分钱都不能加，老人再一次定了定神，她瞅了瞅天空，皱了下眉头，时间不早了哩，还要往家赶，孙子还等着饭呢。她定下心，枯痩的手颤微微地拿起了那杆老秤，她哆哆嗦嗦地把那只小芦花公鸡挂了上去。小芦花公鸡惊恐的嘶叫丝毫未打断老人的思续，老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刘二瘌那边不好说话，钱一定要给他还上，唉！王木才的那买木蓍种的13元钱看来这回是还不上了呢，老人也在思忖着：兴许儿子媳妇的钱明天就寄回来了喽。老人的心坎还藏着一片春天！那春天还很是明媚着的哩!

其实，从2008年5月12日的四川那一场震撼世界的地动山摇时算起，老人的儿子媳妇就再也没有一点儿音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