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点：12月2日，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第五届年会暨“重构教育评价体系高峰论坛”在北京举行，国内外专家学者围绕教育评价体系进行切实讨论。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成员、民盟中央副主席徐辉在论坛期间发表《大学评价七问》主题演讲。

徐辉认为各种各样的大学评价其实不是新事物，有大学开始就有大学评价，将大学评价阻挡在大学门之外恐怕是做不到的。他强调现在应该大量做的是特色性评价，例如国际上的一些毕业生就业竞争的能力评价，但是有些功利性的评价容易产生误导，他还是比较反对的。

以下为徐辉演讲：

我今天主要想说关于大学评价的七个问题，这七个问题是很多年来跟学者、政府部门研讨当中大家很关心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很多人认为各种各样的大学评价是新事物，其实不是新事物，有大学开始就有大学评价。十九世纪的时候，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在一段时间办学很糟糕，校风、校纪很差，皇家委员会对两个大学进行调查，要求他们进行改革，整顿校风、校纪，加强学科建设，这直接导致了大学法的产生。

其实说到大学的评价的含义非常广泛，教育的督察、专业评估、学科评估、特色评价、质量认证。现在关于大学评价的很多讨论的话题不在一个圈子里面，但是现在最广泛的含义就是把督察、专业、学科、特色质量都在里面，广泛的概念来讲大学评价。但是其中有一个问题，像大学分类算不算评价？

美国大学没有很官方的正式评价，但是分类影响很大，影响最大的就是美国卡内基的高等院校分类，从1970年开展，每隔几年都有分类出来。分类不算是一种评价，但是在我们国家的话语体系里面分类是最重要的评价，哪个大学是985的?哪个是211的?哪个是现在双一流的？你进入哪个圈子里面你就属于哪个圈子，你就在这个圈子里面是玩家，不在这个圈子里面，基本上很多事情都没有你的事。

像美国的分类，美国有卡内基的博士分类、硕士分类、学士分类，还有副学士的分类，这个分类相当完善了，基本上鼓励院校在分类里面努力办好。很少有第二个分类跟第一个分类进行竞争，评价也是一样，你不可能用第一类的评价标准对本科院校为主的进行评价，这两者之间不在一个类别里面，所以评价是很难进行同类的。像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广泛的来讲分类也算是一种评价。

所以第一个问题，大学评价不是一个新的事情，并且社会讨论里面关于大学评价的含义其实是很广泛。

第二个问题，应该不应该对大学进行评价？这个问题争议很激烈的。只要是大学就是四样事情，保持知识和观念，解释知识和观念，追求真理及，以训练学生承担事业。

反对大学评价有很强硬的理由，第一个理由是追求真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是很难在短期里进行评价的。

第二，大学追求创新、多样化，评价会导致一致性和趋同性，最终扼杀创新与多样性。这是反对大学评价说得比较多的理由。

第三，大学评价导致大学追逐功利性，结果是重理轻文、重工轻农、重大轻小，重综合轻单科，重指标轻内涵。

第四个理由，大学评价会涉及大学的自主权问题。以前国外有很强硬的理由就是大学是有自主权的。牛津大学、剑桥大学自己办学有传统，这是他们的生命线，不能受侵犯的。像这些自主权的问题也是反对大学评级强有力的理由。

怎么进行评价有时候是很困难的，1930年德国出版一本书批判相对论，证明爱因斯坦是错的。爱因斯坦说：100位？干吗有这么多人？只要能证明我真的错了，哪怕是一个人出面也就足够了。

我认为将大学评价阻挡在大学门之外恐怕是做不到的。

第一个，举办者、出资人有权监督、评价大学办学状况。你的绩效，我代表纳税人给你投了那么多的钱，给你那么多资源，你说我不要管你，我不要评价你的结果，好像没有道理。任何企业都要进行评价，为什么大学不能进行评价呢？

第二个，现在大学已经不是象牙塔了，大学具有重大的公益性和社会性，社会关注度越来越高，对大学进行评价是大众的自由。

第三，其实良性的大学评价是啄木鸟，是有利于大学消除弊端，强身健体的。我认为这两者之间有调和的余地，无论对大学评价怎么做，第一你还得尊重大学的办学规律，你还得尊重真理探求的艰难。对于大学评价不是什么都可以评价的，你绩效可以评价，效益可以评价，哪些东西是可以评价的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大学要反对进行评价现在是很难做到的。

第三问：如何看待行政性评价？

评价有好多种，行政性评价是最重要的，包括欧洲学校对自己的行政性评价也是十分关注的，为什么？行政性评价是跟资源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把你评定211、985、双一流，你的声望就不一样。只要是政府的评价，行政性的评价应该都是特别受关注的，它权威性很高，导向性也很强，但是有一个突出的问题，矛盾突出。公平跟效益之间的矛盾，自从有行政性评价以来一直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比如说政府对大学进行了某项评价之后，有好的，有中等的，有差的，我这个钱用来支持好的还是差的？按道理应该给好的，但是办的差的恰恰是政府投入不足，政府资源和供给不足。如果都给好的，其他大学就很难受了。北京大学得到很好的支持，其他的大学却差很多，很艰难，但是也办的不错，为什么得不到相应的资源支持？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只要是行政性评价都面临这样的困境。所以现在有很多大学在双一流之外的就会有情绪，觉得我们办的非常努力，但是你给我们的资源太少。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点资源，我可能办得更好。

学术是要讲竞争，但是评价是保持固化。你看从211开始到现在985也好，到现在双一流也好，这是面向世界建设一流大学很重要的工作，但是你看从211开始到985，基本在这个层次里面，要进入这个层次很难。现在双一流里边也强调了滚动淘汰机制，这是很重要的。但是因为它跟资源分配的关系太紧密，社会形成声望的固化太强，要改变这个结果是非常难的。

第四个问题，专业性评价。

其实最重要的专业性评估是同行评估，谁能评估北大的化学专业，只有厦门大学这些化学专家可以评，其他不是同行怎么评？所以我们很难避免非客观的评价，在专业评价里面这是最糟糕的事情。我个人认为专业性的评价现在要大力加强，最重要的原因这是符合评价规律的。而且我觉得它的独立作用、智库作用很重要，还有可以起缓冲的作用。政府行政性的评价，我刚才讲了会导致很大的矛盾，不知道到底支持好的还是支持弱的？中间的评价机构是起到专业性评价的缓冲作用，所以很多地方，包括英国、香港，好多地方的财政经费都是通过大学委员会、大学基金会来拨，不是政府直接给钱，这样能起到缓冲的作用，可以让政府有回旋的余地。

第五问，如何看待社会性评价？

近三十年来媒体对大学的评价，以及社会性的评价影响越来越大。从积极方面来讲，社会对你关注，你无法剥夺它的权利，这体现了一种民意。问题是社会性评价功利性很难避免。我看过美国大学的评价表，把哈佛排在第一，然后后面又排到第三去，为什么改变这个结果？他们觉得如果每次评价都是哈佛大学第一，社会就不关心了，我做一点调整，换耶鲁大学第一了，社会想知道为什么耶鲁大学超过了？重要的原因并不是尊重什么科学规律，而是吸引社会关注，关心自己的杂志的销售量，所以功利性的问题在社会性评价里面是相当普遍的。

现在社会性评价里面有很多类型，像关于美国的大学评价，我们很关注美国THE的评估，还有美国QS和USNows的评估。还有英国自己也有三大本土排名，不光是世界上那些排名，英国除了媒体之外还有其他的媒体排名，还有社会调查，还有半官方的机构的专业性排名。像这样的社会排名现在越来越多，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第六问，如何看待功能性评价？

功能性评价一般分为教学评价、科研评价、服务评价，但是每个评价都有它的问题。尤其是科研评价的问题相当是突出的，尽管科学评价的指标最硬，数据是最权威，但是这里面的评价仍然问题存在很多。

我想给大家举一个例子，像诺贝尔奖，很多大学很自豪我有几个诺贝尔奖的获得者，以评估诺贝尔奖数量为指标。这是诺贝尔官方网站看到的1901到2018年，一共颁布了各个学科的奖多少？在这里面诺贝尔奖获得者中哈佛的有158个。

然而你打开哈佛大学的网站上，可以看到这样一个数据，哈佛大学实事求是的说自己只有48个诺贝尔奖获得者，那158的数字是怎么出来的？所以说明现在科研评价的统计是很混乱的。一个人同时在十个大学里面工作过两三年，十个大学都说我们有诺贝尔奖获得者。但是哈佛大学只承认这个人他获奖的时候是我大学的。所以很多大学评价水分是很大的。在这些数字跟大学自身的认可数量差别那么大的情况下，我们到底怎么看待大学的科研水平。

现在谈一谈社会服务，我们对社会服务的评价意见是很大的，大多数人把社会服务看成科技服务。最好大学网，2015年清华排第一，中国石油大学排第二，因为企业给钱最多，校企合作论文最多，这方面的统计是不科学的。比如说社会服务只是科技服务吗？那师范大学，包括艺术大学，我们要怎么理解他们的社会服务贡献呢？这种评价一方面可以对问题进行基本了解，但是也引起很大的混乱，如果非理工科就有很大的意见。

第七问，如何看待特色性评价？

我觉得现在应该大量做的是特色性评价。特色性评价现在社会上已经做的不少，比如说毕业生就业水平评价、收入水平评价、成本效益评价，国际化水平评价，但是坦率讲有些评价容易引起大学的发展误导。比如说收入水平评价，有些毕业生收入很高，有些收入很低，长期形成这样的导向会对我们学生的选择带来负面的价值导向。

大家可以看网上就有关于大学毕业生的薪酬水平排行榜，我不知道这对高中毕业生选大学能不能起到作用，但是如果能起到作用的话，我觉得这么功利性的引导学生选择大学是有问题的。这样的评价应不应该做？首先要承认做这样的评价是这些网站的自由，但是我作为大学老师来讲是不赞成的，这样的评价长期下去的话都是以收入为标准选择大学，我们国家的大学教育追求的价值可能会扭曲。

但是像国际上的一些毕业生就业竞争的能力评价我是很赞成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特色评价可以做，包括一个学校为贫困地区教育所做的贡献率，像这样的评价我们现在很少能看到，但是还是应该鼓励的。比如就业竞争力的评价，对大学来讲也是非常关键的指标，我是很希望像这样的指标能够加强。但是有些特色性评价容易产生误导，我还是比较反对的。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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