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改革开放40年来，尤其是近年来供给侧改革对三大产业结构的调整，使我国服务业在国民生产总值中的比重持续提高；但随着消费结构升级，服务业的供给仍然严重不足，未来具有广阔发展空间，是供给侧改革的重点领域

刚刚结束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调2019年七项重点工作任务，其中“促进形成强大国内市场”要求从消费需求和投资需求两大领域深挖国内市场潜力。消费需求是居民的最终需求，当前消费已成为我国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而居民对服务业的需求增加是消费增长的重要原因。我国CPI结构的变化显示，今年1到10月，CPI同比增长2.1%，而家庭服务、医疗保健、房租、教育文化娱乐同比涨幅分别高达5.6%、4.7%、2.5%和2.2%。因此，服务业的供给决定了如何通过供给撬动需求、创造需求的机制发挥。改革开放40年来，尤其是近年来供给侧改革对三大产业结构的调整，使我国服务业在国民生产总值中的比重持续提高；但随着消费结构升级，服务业的供给仍然严重不足，未来具有广阔发展空间，是供给侧改革的重点领域。

服务业供给不足的第一个重要反映是服务业的各项指标仍处于较低水平。纵向来看，服务业已经取代制造业成为中国经济实现稳定增长的核心支撑，1978年至2018年前三季度，服务业占GDP的比重从24.6%上升至53.1%。但横向来看，我国服务业对宏观经济的稳定作用仍有大幅提升空间。首先，我国服务业的劳动生产率不仅低于制造业，在国际上还远低于其他GDP排名前列的国家，仅是美国的1/8，日本和法国的1/7，英国和德国的1/6（以2010年为基数计算）；其次，我国服务业吸纳的就业人数占比也远低于OECD国家，2017年为44.9%，而美国、英国和加拿大均超过80%，日本、德国超过70%，连巴西也接近80%。

服务业供给不足的第二个重要反映是长期供给不足、服务贸易逆差逐年扩大。我国是世界第二大服务进口国和第三大服务出口国，但进出口规模极其不对等，服务贸易逆差从1995年开始至2017年已持续22年，且逆差规模呈扩大趋势，2008～2017年的服务贸易逆差年均增长58%。从2018年前三季度数据看，逆差规模仍保持在近2000亿美元的水平，与2017年相当。

相对于我国巨额的服务贸易逆差，美国却呈现巨额的服务贸易顺差。国际金融危机后更是急速增长，从2008年的1.2万亿美元翻倍至2017年的2.5万亿美元。2017年，金融和知识产权分别占美国服务贸易总顺差的43%和30%，是美国传统的、垄断性的两大出口部门，并继续维持增长态势。美国国内总需求的货物-服务比率在0.7左右，国内总供给的货物-服务比率在0.4左右，两者之间保持了0.3左右的差额。这意味着，美国国内服务处于相对过剩的状态，货物处于相对不足的状态，而我国正好相反。

两国在服务贸易领域的鲜明对比表明，我国服务业的开放程度很高，但供给不足、国际竞争能力更不足。尤其是在旅游、运输和知识产权等三大领域，其中旅游业的贸易逆差占整体服务贸易逆差的70%左右。旅游业作为世界上最具活力的经济部门之一，为全球的经济复苏和增长贡献了巨大的作用。根据世界旅游理事会（WTTC）的数据，目前，旅游业已占全球GDP的10.4%，通过旅游业带动的就业占比达到了9.9%；旅游业增长连续7年超过全球经济增长；2017年，旅游业增长率为4.6%，超过制造业(4.2%)和金融服务业(2.5%)；所有新增就业岗位中有1/5来自旅游业。而我国旅游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在2017年仅6.5%，与OECD发达国家相比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服务业供给不足的第三个重点，还反映为短期供需的严重失衡。仍以旅游业为例。根据文化和旅游部数据，今年国庆期间，在全国981个国有景区首次免费开放或降价的情况下，仍实现国内旅游收入同比增长超过9%，占全年7个法定假日旅游总收入50%以上。可见，无论是“小长假”还是“黄金周”，当前实施的长假安排，使旅游市场面临短期内集中的、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不仅造成安全问题，引发社会矛盾，而且并不利于旅游消费被我国很多地区作为刺激内需的“新的经济增长点”来培育。将大起大落的假期旅游消费适当平滑化，对激发居民消费潜力、拉动经济具有重要意义。

微观经济理论与实践研究证明，平滑消费是效用最大化的消费选择。平滑的好处是什么呢？以价格为例。在股票市场，如果股票价格大幅波动，就无法反映上市公司真实的内在价值，只会增加市场恐慌。商品的价格，资本的价格（即利率）、货币的价格（汇率）也是一样，都不宜大起大落，保持相对稳定的趋势，可以给居民和政府以调节的预期。居民实现平滑消费的方式主要有两种：通过持有金融资产（股票、债券）进行跨期消费、或通过私人的转移支付（购买保险）实现风险分担。在这过程中，政府的转移支付、社会福利网络建设的财政政策配套制度都有促进作用。

当然，我国互联网、供应链等新兴服务业企业的迅速发展使我国服务业仍有巨大机遇。中国企业联合会、中国企业家协会发布的中国服务业企业500强榜单显示，2017年我国中间规模服务业企业数量首次超过低规模企业数量12.4个百分点，服务业500强分布由“金字塔形”变为“橄榄形”。金融、物流及供应链、互联网服务等企业，从2006年榜单中的49家攀升至2017年的109家，占比由不足10％增加至22％。在首届进口博览会期间，商务部发布了首份《中国服务进口报告》，还会同WTO发布了《2018世界贸易报告》。虽然立足点不同，但两者都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即在数字经济的大潮下，世界贸易体系正在重塑；作为数字经济大国，我国服务业的改革重点也将从这些领域展开。

作者为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