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新年了，湖南省隆回县上黄村的黄伟忠老人虽然无子无女，老伴前些年也过世了，但为人和善的他好歹在村里还有不少亲朋好友不是？黄伟忠虽然孤苦，但新的一年有新的景气，他心中也充满新的希冀，瓜子花生、糖烟酒年货什么还是要办的！

2019年1月18日，黄伟忠骑着他那辆生了锈的“半自动、非进口”二手摩托车，踏着积雪，哼着小曲往5公里外的隆回县城里骑去。黄伟忠是个安贫乐道的人，旁人都觉得他苦，可他内心里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苦，有吃有喝有低保，有房有车有热灶，人还有什么奢求的？他是不理解现在的人啊，一个个忙得上窜下跳，好像没有他们的忙碌，地球就不会转动了似的。

“哎，现在的人哦，不知足！”60多岁的黄伟忠摇头晃脑地骑在摩托车上，对城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自言自语，评头论足着。

“哎哟！”车轮已经磨得没有了牙齿的摩托车被路上的结冰滑得一个踉跄，黄伟忠惊出一身冷汗，他使出浑身解数努力骑稳车，手脚并用刹车，可这几十年的旧摩托不但车轮没齿，刹车也是时灵时不灵的。只听“砰！”一声，黄伟忠连人带车撞倒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豪车上，车玻璃碎了一地……

“哎呦啊……”黄伟忠痛苦地翻爬起身，头上肿了一个大包，双手被破碎的玻璃划出了血，可幸的是，他那辆“半自动、非进口”二手摩托车非但没有摔倒，竟直立立地顶在豪车前示威似的。

“这得赔多少钱哦！”黄伟忠吓得丢了魂，他无心顾及自己的伤势，也没被自己那辆破车阿Q般的不服输的精神打动，他心疼地望着眼前的豪车：玻璃碎裂，车身凹陷了进去……

“大伯，你没事吧？”一个穿着一件过膝呢子大衣的中年关切地走了过来，拍了拍黄伟忠的肩膀：“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黄伟忠急晃着双手：“这车是您的么？”

“哦，是的！”中年带着微笑，面目慈善，一点不像村里人谣传，城里人个个要钱不要命，居心都叵测一般。

“大兄弟，我，我没什么钱……”黄伟忠苦着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您看，我全部就500，我都给您可以不？”

“嗯……”中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凑近黄伟忠仔细瞧了又瞧，看了又看，突然惊喜地大叫了一声：“您，您是不是姓黄？”

“是的……”黄伟忠心乱如麻，难道撞坏车，赔个钱还得报户口么？

“您，您是不是叫黄伟忠？”中年一巴掌拍在黄伟忠肩膀上，把一身酸痛的黄伟忠拍个直咧嘴。

“这您也知道？”

“您，您是不是20年前，在大黄镇里开饭店？”

“啊！”黄伟忠不淡定了：“大兄弟，我就撞坏您的车，我赔钱就是了！这么多年，我也没有违反组织纪律，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难道撞坏车，还得查出身？查成分啊？”

“黄大哥，我终于找到您了！”中年突然摘下眼镜，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在寒冬里冒着水汽：“黄大哥，我是阿德，费有德啊！20年前，我从北方逃难到大黄镇，饥寒交迫，是您收留的我，是您教我做人，做事，是您救了我一命啊！”

费有德说得泣不成声，喘不过气来。

“阿德？”黄伟忠像遇到了百年才能见一面的老相好似的一把抱住费有德：“你，你个傻货，你当年怎么偷偷跑掉了？害我一顿好找，你个傻货，我都以为你，以为你死了啊！”

黄伟忠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费有德那件名贵的呢子大衣上。

“黄大哥，我，我在您家住了半年，我一个大男人，要吃要喝的，在您店里又帮不上什么忙，您那么辛苦，我于心不忍呐！”费有德一边擦着泪水，一边泣诉道：“我出来后，趴火车去了省城，打工了好几年，后来遇到我现在的妻子，我们两个一起做生意，如今有房有车了，黄大哥，您还好吗？您有妻儿了吗？”

“我，我老伴前些年去世了，哎，命苦啊，我身体有问题，生不出儿女……”黄伟忠耷拉着脑袋，恨自己不争气啊！

“哥，您现在孤身一人日子怎么过啊！”费有德紧紧握住黄伟忠冰冷的手，动情地说道：“哥，公司年前放假了，我这次出来就是来报恩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万万没想到我在这里遇到了您，哥，这里是50万的卡，您先拿着，要不您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省城，我给您养老！”

“不不不！”黄伟忠急晃着双手，拼命推开有巨款的卡：“大兄弟，您有情有义，记得这份恩情就好了，我怎么好意思拿你的钱，还跟你去省城叨扰啊！”

“哥，做人不能没有良心，不能没有信用，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身材牛高马大的费有德突然跪在冰雪里，跪在黄伟忠脚下：“哥，钱您必须拿着，您跟我走吧，咱们是一辈子的兄弟，亲兄弟！”

“呜呜呜……”60多岁的黄伟忠哭了，“咿咿呀呀”的，哭得像个孩子……

一轮蛋黄般的红日升起来了，人们似乎能听见积雪消融的声音，黄伟忠手足冰凉，但他的心却滚烫烫的。那辆还一直傲立在豪车前的破旧摩托车似乎被这份恩情感动了，“噗通”一声栽倒在融化的冰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