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团、饿了么、苏宁近期扎堆下注菜市场业务，似乎预示着零售行业又一新风口的到来。从去年开始，“互联网+买菜”突然爆红，资本、互联网巨头、服务商等纷纷入局，如今“手机买菜”更是成为了继生鲜电商、社区团购后的市场宠儿。

作为较早渗透这一领域的外卖平台卖菜，早已不是新鲜事，甚至有菜场大妈线上运营年收入过百万元。不过，南都零售实验室课题组近日走访多家菜市场后发现，经过几个月多的试水，菜场摊主们对上线外卖平台卖菜的态度开始分化。有摊主在摸索一段时间后，月订单量最多可达上千单，他们认为年轻人的生意更好做；但也有摊主认为，开通线上卖菜业务，并没有如所想那般带来收入的飞跃，反而加重了日常工作成本。

此前，南都零售实验室课题组曾对饿了么（包括叮咚买菜）、美团买菜和苏宁菜场（苏宁小店）三个平台进行了多维度调研。调研结果发现，平台上的许多自营商家的确面临着“不赚钱”的风险。（详情请戳：揭秘菜场风云：美团、饿了么、苏宁为何入局）

“平后价格频繁调整，忙不过来”

“线上（卖菜）做了快两年，最近在京东和饿了么上的店有时候会关了，忙不过来。”广州菜市场摊主王大姐的告诉南都记者，两年前某平台的代运营商找到自己，她抱着试水的心态开通了线上卖菜的业务。

南都记者了解后悉，饿了么、美团等外卖平台卖菜业务，以第三方入驻的商家为主，模式类似淘宝。除了叮咚买菜这类自营电商以外，平台上的商家还包括菜场代运营商，通过帮人卖菜赚取佣金，他们通常以菜老包、菜公社等连锁品牌的形式出现。而饿了么、美团从流量、数据和配送上赋能商家，抽取佣金。有菜场摊主向南都记者透露，代运营商、饿了么的佣金费用各收取交易额的10%。

“刚开始，线上的生意还比较红火，每个月都能增加几十单，”但随着入场线上卖菜的商家越来越多，王大姐感觉到，竞争太激烈了，不仅订单数开始下滑，自己还要投入更多的成本和精力，关注后台是否调整了她的菜价，“按照后台修改的价格，我们都没钱赚。只能花时间再把菜价改回来。”

“我有时候天天开（线上店），有时候隔几天才开一下，但后台老是调整我的菜价，我又不懂操作。”按照王大姐的解释，“调整价格”是指平台的后台系统按照促销标准对商家的菜价进行调整。“很多时候输入自己的定价后，平台会自动调低菜价或同步价格，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也搞不懂。”她告诉南都记者，但每次调价后，她都会收到通知短信，可这个短信是平台发的，还是代运营商发的，她们也弄不清楚。“如果没单来的话，我根本就没注意，但别人一下单，这样的价格我就可能亏本，有些顾客不知情，以为我老变价格，也会表达不满。”

王大姐向南都记者表示，就算是连锁型菜场，每个市场每天的菜价都会有波动，“平台对所有区域的菜价同步调整显然不合理”，她希望，平台系统在菜价上能够“因地制宜”。王大姐向记者透露，线上的客单价一般在四五十元上下，但也不乏有三四百元的时候。因此倘若价格问题能够解决，她依然愿意继续其线上业务，毕竟能带来流量的同时也能提高客单价。

临近下午五点多，王大姐的摊位客人明显多了起来，她显得有些应接不暇。王大姐向南都记者表示，不同于线下客人自行挑菜选菜，线上订单都需要她亲自挑选，因为线上业务的菜品一旦出问题，这个用户就基本不会再复购。因此，王大姐告诉南都记者，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其工作量，这也是她在开头表示忙不过来的原因之一。

的确，平台型的买菜业务主要是使用商家自带的供应链体系，平台方面不负责采购事项。这为平台省下了人力物力的同时，也带来了品控难以把握的风险。像王大姐这样的摊主，自然成为了品控中的重要把关人。

“配送效率对生意影响挺大”

与王大姐相似，另一菜市场的何婶当初也是因为代运营商的推荐邀请而接触到线上买菜业务，但她明显感觉到，如今“网上卖菜”没有以前那么好做了。“现在线上一个月最多一二十单，有时候能有几十单。”何婶告诉南都记者，除了店铺数量增多竞争加剧，平台的物流配送也对她的生意有直接影响。

何婶向南都记者介绍，自己主要在美团和京东到家上开展了线上业务，前者物流为平台专送分配订单，骑手所接的每个订单价格一样，因此不会“挑单”。但后者使用的是达达配送这样的众包物流平台，骑手自主权比较大。“有些价钱低的订单骑手不想接就可以不接，遇到天气不好也会被退单，这样会造成商家损失”。不过，何婶表示，4月1日后京东对物流进行了调整，自己直观感觉就是送货时间有所缩短。

据了解，达达配送之所以会出现何婶所说的“挑单”现象，主要是因为其众包配送员的管理模式。电子商务研究中心在对O2O配送模式进行研究时曾表明，对于众包模式下的配送人员来说，他们一定程度上属于兼职范畴，平台较难统一管理，因此也会造成商户体验参差不齐，继而难以保障运力的持续性。

或许基于这个原因，近期，互联网买菜业务也开始陆续出现如美团买菜、苏宁菜市场这种完全启用自家配送团队的自营模式，而与饿了么展开合作的叮咚买菜同样是以自有配送团队为主力，蜂鸟配送团队作为运力补充。

月收入很“谜” 有摊主完全不清楚

有趣的是，虽然每天忙忙碌碌，但王大姐和何婶对于自己到底赚了多少却是笔糊涂账。对于南都记者问到的“月销售额”、“成本增减”、“平均客单价”等，他们均表示“没算过”。

王大姐表示：“成本之类的说不定，我们拿货也不便宜，而且平台要扣除佣金，大概在15%-20%。加上他们经常调整价格，遇上满减活动，也是我们商家承担，所以线上线下价格也不统一。”两年不到做下来，王大姐觉得自己“有亏有赚”。

与王大姐和何婶不同，黎大叔对线上业务显然更为驾轻就熟和信心满满，他告诉南都记者，目前线上订单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能达到上千单，这意味着一天至少有33单是来自线上，而上述王大姐和何婶遇到的问题，在黎大叔这却迎刃而解。

黎大叔经营的并不是单纯的菜摊，而是综合性的干货店。店中除了生鲜蔬菜，还有米面粮油调味料销售。据悉，黎大叔在饿了么、京东、美团全部上线了卖菜业务，是南都记者采访对象中上线平台数最多的摊主。他表示，线上业务已经做了两年多，平台模式在他看来都大同小异，要善于在固定模式之下去挖掘盈利点。

对于上述王大姐和何婶提到的平台调价及满减活动会造成亏损的问题，黎大叔也同样遇到，不过，他却认为，长远来看还是为其吸引客流带来了好处：“这个我们会亏本去做，反正促销时间也不长，菜价还是稳定的。”

黎大叔表示，目前他的摊位线上线下的价格基本一致，客单价一般都稳定在几十元，线上业务为自己带来了明显的收入增长。不过，最让他欣喜的还是80、90甚至是00后的消费人群大幅增加。“现在线下生意很难做，所以我们集中力量在线上，主攻年轻人群。”

黎大叔在消费人群上的有的放矢，正是互联网买菜业务的用户痛点所在。在南都之前关于买菜业务的报道中，有业内人士认为，一夜爆红的手机买菜，实则就是将菜市场的库存线上化，从而解决如今年轻人不愿意或少去菜市场买菜的痛点。

据了解，口碑饿了么数据显示，超过33%的生鲜线上用户是生活忙碌的年轻人，平均年龄为25- 29岁，是一群可能不精通但有兴趣自己做饭的群体。虽然月收入可以达到9000元及以上，但是由于工作、照顾家庭等压力，对时间的掌控性极强，拥有着丰富的外卖经验，平均每次要购买2- 3天的菜量，且单价在40元以上的订单超过63%。

相比于别家几十几百的月订单量，黎大叔认为自己能够做出上千月订单量的秘诀除了有外卖平台的助攻外，还在于掌握了低价的一手货源。“无论是蔬菜还是水果我们拿的都是批发价，做这行货源便宜很重要。我们一般开店会做到品种齐全，价格低。”由于线上业务的经营态势良好，黎大叔告诉南都记者不排除之后会做专门的线上店。

出品：南都零售实验室课题组

统筹：田爱丽

采写：南都记者 徐冰倩 实习生 汪陈晨